这件事,医院里没几个人知道。他没跟人提过,身份证上写着呢,但没人会仔细看那个。姜医生跟他同事三年,都不知道,小周护士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沈默话少,手稳,手术做得漂亮。
不知道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是寨子里最后一个蛊婆。
不知道他七岁那年,外婆把他叫到跟前,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虫。
“拿着,”外婆说,“你是这一脉最后一个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最后一个,但他把那条虫收下了,养了二十多年。现在那条虫躺在他宿舍床底下的一个竹盒里。用红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他从来不打开看,但一直带着。从寨子带到县城,从县城带到省城,从省城带到这家医院,像是一个不能丢的东西。
周三下午,许言的咖啡店里来了一个病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沈默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坐在窗边的位置,一直往门口看。
许言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许言见过。七百年前,鬼市里那些快死的人,都是这种眼神,不是害怕。是等。
男人坐了一个小时,沈默没来。他又坐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来。
许言端了一杯水过去。
“等人?”
男人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
“等一个医生。”
“沈默?”
男人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许言没回答。
“他今天有手术,来不了。”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等不了了,”他说,“我只有这几天了。”
许言看着他。
“你找他什么事?”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玉,玉是白的,上面有血丝一样的纹路。许言看见那块玉,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七百年前,沈惊寒腰间挂着一块这样的玉。仙门剑首的信物,后来那块玉碎了。在他替沈惊寒挡剑的那天,碎成了几块。
“这块玉,是我爷爷传下来的,”男人说,“爷爷说,拿着这块玉,去找一个姓沈的医生,他能救我。”
“救你什么?”
“蛊。”
许言看着他。
“我中了蛊,”男人说,“三年了,看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好。我爷爷临死前说,只有这一脉的人能解。他说那个人的外婆,是寨子里最后一个蛊婆。”
许言没说话,他拿起那块玉,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字——寒,沈惊寒的寒。他把玉放下。
“他今晚会来。”
男人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许言没回答。
他转身回吧台,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许言:今天来吗?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
S:刚下手术,来。
许言:有人找你。
S:谁?
许言:你来了就知道。
沈默没再回。
四十分钟后,他推开了咖啡店的门。白大褂还没换,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消毒水味他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男人…也看见了桌上那块玉。他愣在原地,许言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
沈默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他没看男人,先看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见那个“寒”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谁给你的?”他问。
“我爷爷,”男人说,“爷爷说,拿着这块玉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