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最近在想一件事。许言叫他沈默，有时候叫沈医生，偶尔叫他沈惊寒。但那个名字是上一世的，这一世他叫沈默，身份证上写的，工作证上写的，所有人都这么叫他。许言也这么叫，但他叫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叫沈默，就是一个名字。许言叫沈默，那两个字里装着别的东西，像是叫了很多年，叫习惯了，舍不得换。

但沈默想听许言叫他的另一个名字。不是沈默，不是沈惊寒，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想听。

有一天晚上，关了店以后，两个人坐在吧台旁边。许言在算账，沈默在看手机。店里很安静，只有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和咖啡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沈默放下手机，看着许言。

“许言。”

“嗯。”

“你以前叫我什么？”

许言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抬头看他。“什么以前？”

“七百年前。”

许言想了想。“沈惊寒。”

“除了这个呢？”

许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想听什么？”

沈默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但他知道许言知道。

许言放下计算器，转过身来，面对着沈默。他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惊寒。”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我就这么叫你，”许言说，“沈惊寒太长了，叫着费劲。我就叫你惊寒。你第一次听见的时候皱了眉，说没人这么叫过你。我说现在有了。”

沈默看着他。那两个字从许言嘴里说出来，和七百年前一模一样。不是沈默，不是沈医生，是惊寒。那两个字里有鬼市的风，有彼岸花的颜色，有七百年的等待。

“再叫一次。”沈默说。

许言笑了。“惊寒。”

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吧台上，离许言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你以前叫我什么？”许言忽然问。

沈默抬起头。

“七百年前，”许言说，“你叫我什么？”

沈默想了想。脑子里冒出那些画面，白衣，血，红花，鬼市。还有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叫他惊寒。他那时候叫那个人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他闭上眼，使劲想。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但声音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叫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听不清楚。

他睁开眼。“不归。”

许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不归，”沈默说，“我叫你谢不归。”

许言看着他，没说话。

“你爹说你不归家，所以叫不归，”沈默说，“你说不是，你说不归的意思是不回头，选了的路就走到底，不回头。”

许言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还说，”沈默看着他的眼睛，“你选了我，就不回头。”

店里很安静。咖啡机不响了，计算器不叫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许言坐在那里，看着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沈默的手。

“你记得。”

沈默点头。

“你都记得。”

“嗯。”

许言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在抖，很轻，但沈默感觉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沈默说，“这些事，说出来像假的。我自己都不信。”

“现在信了？”

“信了。”

许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亮，像七百年前在鬼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亮。

“那你以后叫我什么？”

沈默看着他。“不归。”

许言笑了。“那是以前的名字，现在我叫许言。”

“许言。”

“嗯。”

“言。”

许言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