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清晨开始下的。不是那种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绵长的雨，打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街景都模糊了。许言站在吧台后面，听着雨声，觉得今天店里应该不会太忙。果然，一整个上午只来了几个客人，买了咖啡就走了，没人坐下来。林栖趴在桌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睡着了。许言没叫她，由着她睡。

沈默中午的时候来的。他没打伞，头发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白大褂的肩膀处湿了一片。许言看见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打伞？”

“忘了。”

“伞就在你们医院门口放着，你每次路过都看不见？”

沈默没回答。他走到吧台前坐下，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许言叹了口气，拿了一条干毛巾扔给他。“擦擦。”

沈默接住毛巾，在头上随便抹了两下，然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还给许言。许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做咖啡。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什么人在轻轻敲着门。店里很安静，林栖睡着，咖啡机偶尔嗡嗡响几声，剩下的就是雨声。沈默坐在吧台前，看着窗外的雨。许言把咖啡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待着，一个做咖啡，一个喝咖啡，谁也不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是温的，像被子盖在身上，刚刚好。

“今天手术多吗？”许言问。

“一台。”

“几点做的？”

“早上。”

“做完了？”

“嗯。”

许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累不累？”

沈默想了想。“还好。”

许言没再问。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切了一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沈默面前。“吃点东西，别光喝咖啡。”

沈默低头看着那块蛋糕。“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蛋糕了？”

“上周。林栖说店里应该有点心，我就试着做了做。”

“好吃吗？”

“你尝尝。”

沈默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了？”许言问。

“太甜了。”

许言笑了。“七百年前你说太甜了，现在你还说太甜了。你这口味七百年没变过。”

沈默没说话，把剩下的蛋糕吃完了。许言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你不是说太甜了吗？”

“是太甜了。”

“那你还吃完了？”

沈默把盘子推回去。“不能浪费。”

许言笑着摇头，把盘子收了。林栖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沈默坐在吧台前，又看见许言在笑，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一点半。”许言说。

林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天气预报说下一天。”许言说。

林栖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见沈默脖子上的毛巾，又看见他头发还是湿的，愣了一下。“沈医生，你没打伞？”

“忘了。”

林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言一眼，然后笑了。“许哥，你柜子里不是有伞吗？给沈医生一把。”

许言看了林栖一眼，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放在吧台上。沈默看着那把伞，没动。

“拿着。”许言说。

“不用。”

“你不是忘了吗？拿着，下次别淋雨了。”

沈默看着那把伞，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许言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咖啡豆。林栖站在窗边，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她端起水杯，默默走到后面的小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