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沈默的掌心里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垂死之人的脉搏。但这一次,许言看着那块石头,脸色比之前更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忽然看懂了石头上的纹路——那不是装饰,不是文字,是血脉。是仙族和魔族的血脉,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撑起了整个鬼市。而现在,那些血脉正在断裂。
“不是三天。”许言的声音很轻,但沈默听出了其中的重量。“老头骗了我们。不是三天。”
沈默看着他。“那是多久?”
许言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沈默握着石头的那只手,把石头翻过来,露出底部。底部没有纹路,是光滑的,但光滑的表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裂痕是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但那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这是仙族的力量。”许言指着那道金色的裂痕。“它在消失。等它完全暗下去,仙族留在鬼市的印记就没了。到时候,阴阳交界的平衡会彻底打破——不是鬼市塌了那么简单,是人间的阴阳秩序会整个崩溃。生者会看见死者,死者会回到人间。该走的不走,该来的不来。一切都会乱。”
沈默盯着那道金色的裂痕。“魔族的呢?”
许言把石头翻回来,指着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这些。也在消失。但比仙族的慢一些。因为魔族的力量本来就比仙族的更顽固,更不容易散。”他抬起头看着沈默,“但也会散。只是时间问题。”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多久?”
“仙族的,不到三天。魔族的,也许七天,也许十天。”许言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抖。“但这不是最糟的。”
“还有更糟的?”
许言看着他。“你知道仙族和魔族为什么消失了吗?”
沈默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在互相吞噬。”许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被埋藏了很久的秘密。“七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两族都元气大伤。但他们没有休战,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隐秘、更残酷的战争方式——吞噬彼此的存在。仙族抹去魔族在人间的痕迹,魔族腐蚀仙族在天地间的根基。你吃我一点,我吃你一点。吃到最后,两败俱伤,谁都不剩。”
沈默的手指收紧了。“鬼市呢?”
“鬼市是他们最后的妥协。两族合力建了鬼市,立下契约,约定七百年内互不侵犯。但那不是和平,是停战。七百年到了,停战结束了。”许言看着那块石头,“现在他们要重启战争了。不是在人间,不是在仙界,不是在魔界——在鬼市。用那些还在鬼市里等待的魂做祭品,用阴阳交界做战场。仙族和魔族会在这里复活,用最惨烈的方式。”
沈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梦,是许言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勾勒出的画面。鬼市裂开,仙族的金甲战士从裂缝中走出,魔族的暗影大军从另一道裂缝中涌出。他们在黄泉路上厮杀,在彼岸花丛中流血,在石碑下倒下。而那些幽蓝色的光,那些等了七百年的魂,被卷入战火,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们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沈默说。
许言看着他。“怎么阻止?”
“鬼市的基石是仙魔两族合力铸的。如果我们把仙族和魔族的力量重新注入基石,加固它,契约就能延续。两族没有战场,就打不起来。”
许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决心。
“你知道把力量注入基石意味着什么吗?”许言问。
沈默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要把仙族的血脉从身体里抽出来,注入这块石头。不是借给它,是给它。给了就没有了。”许言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的仙族血脉是你和上一世唯一的联系。没有了它,你连梦都不会再做了。你会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你会忘了我。”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忘了你,”许言说,“是根本不会知道我存在过。你会醒来,看见一个开咖啡店的陌生人,觉得他长得还行,然后走过去,再也不回头。”
沈默看着他。“你呢?”
许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是。我的魔性抽出来之后,我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了。我会忘了鬼市,忘了七百年,忘了沈惊寒,忘了谢不归。我会忘了你是谁,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