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也会忘记你爱他。”老头看着许言。

许言没说话。他伸手，握住了沈默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了一点温度。

“如果你们准备好了，”老头把石头放在地上，退后了几步，“就把手放在石头上。闭上眼，把你们身体里那个不属于凡人的部分找出来，给它指一条路——让它走进石头里。”

许言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头上。沈默蹲在他旁边，也把手放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挨在一起，指尖碰着指尖。石头是凉的，比昨天更凉，里面的搏动更弱了，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最后的呼吸。

“沈默。”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咖啡店是什么时候吗？”

沈默想了想。“周三。下午。”

“你点了什么？”

“美式。大杯。”

“你坐在哪里？”

“窗边。”

许言笑了。“你喝了一口，皱了眉。我以为你不来了。但你第二天又来了。”

沈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第二天来了？”

“因为我在等你。”

沈默没说话。他看着许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温柔的、不打算收回的光，和七百年前在鬼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烦。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很烦，但他不想忘。

“许言。”

“嗯。”

“如果我忘了你，你会怎么做？”

许言想了想。“我会重新追你。”

沈默愣了一下。

“你忘了我也没关系，”许言说，“我会再追你一次。开咖啡店，站在吧台后面，等你从门口走进来。你每天路过，我就每天看你。你看我一眼，我就笑一下。你看我两眼，我就请你喝咖啡。你问我叫什么，我就说许言。你问我为什么叫这个，我就说——”

“瞎起的。”沈默接了一句。

许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对，”他说，“瞎起的。”

两个人对视着，手压在石头上。石头里的搏动越来越弱了，像是快要停了。远处的天更黑了，那些幽蓝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倒下的石碑上，那些干涸的文字开始龟裂，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准备好了吗？”许言问。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准备好了。”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