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先动的。他穿过马路，走到沈默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近到许言能闻到沈默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沈默能闻到许言身上咖啡豆的香气。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

“你刚才问我手上的疤。”许言抬起手，把指节上那道浅浅的疤亮给沈默看。“我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从小就有，和皮肤长在一起了，像是生来就带着的。”

沈默低头看着那道疤。路灯的光照在许言的手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很小，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默盯着它看了几秒之后，忽然觉得它很眼熟。不是“好像在哪见过”的那种眼熟，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这道疤他看过很多遍，看到已经刻进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我也不记得。”沈默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那道疤安安静静地躺着。“但我总觉得，这道疤不是我的。是别人留给我的。”

许言看着他。“谁留给你的？”

沈默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站在这里，看着许言的眼睛，看着路灯下他的脸，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不疼了。不是被填满了，是被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许言。”沈默叫他的名字。

“嗯。”

“你店名叫什么？”

“归处。”

“为什么叫这个？”

许言想了想。“不记得了。可能是瞎起的。”

沈默看着他。“你骗人。”

许言愣了一下。沈默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确定的、不打算退让的光。

“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沈默说，“你只是不记得了。”

许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上沾了一点咖啡渍，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小片。他盯着那点咖啡渍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不是梦，是很碎很碎的记忆碎片，像是打碎了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风衣，问他店名叫什么。他说归处。那个人问为什么叫这个。他说瞎起的。那个人说，你骗人。和现在一模一样。但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

“沈默。”许言抬起头。

“嗯。”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家店？”

沈默看着他。“每天都来。”

“我是说以前。很久以前。”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了。但我总觉得，我在这家店坐过很久。坐在窗边，看你在吧台后面做咖啡。你不怎么跟我说话，但你每次都会把咖啡做得很慢。别人两分钟，我要等五分钟。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但我觉得，那多出来的三分钟，是你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