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昨天没来,是因为我去了一个地方。”
许言抬起头。
“纺织厂。”沈默说,“城东那个废弃的纺织厂。”
许言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那个纺织厂在哪里,也不知道沈默为什么要去那里。但他听见“纺织厂”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枯萎的藤蔓,一扇腐朽的小木门。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去过那里,也不记得为什么要去。但他觉得那个地方很眼熟。
“你去那里干什么?”许言问。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吧台上。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石头在跳,一下一下的,很弱,但很固执,像是在坚持什么。
“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去,”沈默说,“但我的脚带我去了。”
许言看着那块石头,伸出手,碰了一下。石头是凉的,但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石头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闪了一下,是持续地、稳定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石头的纹路里渗出来,照在许言的手上,把他手上的那道疤照得很清楚。
沈默看着那道疤,看着石头上的光,看着许言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之间是有联系的。他不记得是什么联系,但他知道它们连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许言和这块石头和那道疤连在一起,怎么都扯不断。
“许言。”
“嗯。”
“你相信命运吗?”
许言看着他。“以前不信。”
“现在呢?”
许言低头看着手上的疤,看着石头上暗红色的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默的眼睛。
“现在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你那边拉。我控制不了。”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石头收起来,端起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
“明天还来。”他说。
“我知道。”许言说。
沈默看着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许言。
“许言。”
“嗯。”
“你手上的疤,我昨天在纺织厂也看见了。”
许言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你的手,”沈默说,“是地上的裂缝。裂缝的形状,和你手上的疤一模一样。”
许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那道浅浅的疤,很小,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默说,地上有一道裂缝,和它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很重要。重要到他应该记住,一个字都不能忘。
沈默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下,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凉的。许言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疤,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栖发了一条消息。
许言:城东的废弃纺织厂,你知道在哪吗?
林栖秒回:知道。你要去?
许言:明天带我去。
林栖:好。
许言放下手机,把吧台上的石头印子擦掉了。那是沈默的咖啡杯留下的,一圈圆圆的水渍,很快就在抹布下消失了。但他觉得,那圈水渍还在。不在吧台上,在他心里。怎么擦都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