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没说话。他看着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认真的、不打算收回的光。他忽然觉得，七百年的等待，值了。不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值得他等七百年。

远处的雾散了一些，露出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颗星星，又像是一盏灯。许言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头说，灯快灭了。”

沈默也看着那道光。“嗯。”

“那是什么灯？”

沈默想了想。“林栖。”

许言愣了一下。“林栖？”

“她是灯笼。鬼市那盏灯笼。老头手里的那盏。”沈默看着那道光，“她在鬼市照了七百年，照着我们。后来老头把她送入轮回，让她以凡人之身陪在你身边。但她和鬼市之间还有联系。她的本体还在鬼市里，在那盏灯笼里。灯灭了，她也会消失。”

许言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远处那道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不是为自己疼，是为林栖疼。那个每天帮他擦桌子、帮他看店、帮他做咖啡的女孩子，那个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女孩子，那个在鬼市等了他七百年、转世为人又陪了他三年的女孩子。她的灯快灭了。

“能救吗？”许言问。

沈默看着他。“能。”

“怎么救？”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掌心里。石头还在跳，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在表面流动着，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永不停歇。

“用这个。”沈默说，“鬼市的基石。我们的力量在里面。用它能稳住鬼市，也能稳住那盏灯。”

“代价呢？”

沈默看着他，没有回答。

许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代价是我们。”

沈默点了点头。“我们是仙都和魔都的本体。我们的力量就是鬼市的力量。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我们也完了。”

许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道疤在鬼市的光里变得很明显，像是一道裂缝，又像是一条路。他忽然想起沈默说过的话——你手上的疤，地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原来那道疤不是伤疤，是代价。是他替沈默挡剑的代价，是他在鬼市等了一百年的代价，是他把力量注入基石的代价。它一直在提醒他，他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沈默。”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林栖会怎样？”

沈默想了想。“她会活着。鬼市会活着。那些花会活着。这条路会活着。所有我们守护过的东西，都会活着。”

许言看着他，笑了。“那就够了。”

沈默看着他，也笑了。“够了。”

两个人坐在石碑旁边，手握着，看着远处那盏快要灭了的灯。谁都没有说要走，谁都没有说要救。他们只是在看，在看那盏灯，在看那些花，在看这条路，在看这个他们用命换来的世界。风还在吹，花还在摇，远处的光还在暗。时间不多了。但他们坐在一起，手握着，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