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白色的小虫又动了。沈默是在半夜发现的。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咖啡店里的画面——许言做拉花的样子，许言笑着说“行”的样子，许言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走出去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竹盒。竹盒是凉的，和往常一样。但他打开盖子的时候，看见那条小虫在动。不是以前那种慢慢的、像睡醒了伸懒腰一样的动，是很急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动。它在竹盒里爬来爬去，银白色的光在它的身体里一闪一闪的，像是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在拼命地闪。

沈默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盖上盖子，穿上衣服，出了门。街上很安静，路灯亮着，一个人都没有。他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又在往咖啡店的方向走。他没有犹豫，加快了脚步。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灯灭了，门锁着。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几秒。然后他绕到后巷，掏出钥匙，开了后门。许言给他的那把钥匙，他一直带着，从来没有用过。今天用了。

后门通向厨房，厨房通向店堂。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去，站在吧台前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咖啡机上，照在那些整整齐齐的杯子上，照在吧台后面那面墙上。他把竹盒放在吧台上，打开盖子。小虫从竹盒里爬出来，爬到吧台上，停在那里。银白色的光在它的身体里闪了几下，然后它朝着一个方向爬了过去。那个方向是门口。

门铃响了。沈默转过头。许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他看着沈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虫在动。”

许言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地上，低头看着吧台上的小虫。小虫正朝着他的方向爬，爬得很快，快到不像一条虫，像一道银白色的光。它爬上吧台的边缘，停在那里，抬起头，对着许言。它在等。

“它认得你。”沈默说。

许言伸出手，小虫爬到他的手指上，停在他的指节上，正好停在那道疤的位置。银白色的光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照在那道疤上，疤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的光，是疤本身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疤的深处透出来，和小虫的银白色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缠绕着，分不清谁是谁。

“疼吗？”沈默问。

“不疼。”许言看着手指上的小虫，“就是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