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周尽伊给他送饭,一进门就见常谒靠在床头盯着透过窗照在地上的阳光发呆。
听见脚步声,常谒将头转了过去,视线在周尽伊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至他手上,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饿死我呢?”
这座小楼外面看起来十分简单,屋子里陈设却是该有的都有,很多地方用的也都是上等的料子。这一间除了常谒躺着的床,窗侧还有软榻。
周尽伊将饭食放在软榻的小桌上,坐在一侧不怀好意的笑道:“自己过来,不然就真等着饿死吧。”
常谒瞧着他没有说话。
周尽伊手指敲击在桌上的声音响起,一下。
闷响。
不失力度,发出的声缓慢且轻。
常谒从中听出了催促,静静的等待着周尽伊下一次敲响。
又一下。
据他所知周尽伊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就这几天零零散散的相处看来他确定是这样没错。所以,在第三次敲击声响起之前他需要做点什么。
“我真的走不了。”他在周尽伊手指落下的前一刻开口。
听着常谒认真的口吻,抬起的手指顿在半空。
缓缓放下,悄无声息。
“看起来是你救我一命,可换句话来说,我的命在你手里。”常谒垂下眼眸,“我现在的样子又能做什么?所以我没必要骗你,我真的走不了。而且,我的伤都是你治的,你分明知道,为何还要一次次试探?”
话落,周尽伊端着东西起身朝他走去,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递给他。
常谒不跟他客套,也不见犹豫的吃了起来。
“就不怕我下毒?”周尽伊双手抱胸看着,见他吃了半数时突然开口。
吃饭的人没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和表情,继续吃着饭没有回话的意思,见此情形周尽伊也不恼,半笑盯着他看。
直至饭碗见底,常谒学着周尽伊不怀好意的笑,说:“我看你已经下了。”
“嗯?”周尽伊不解,他可什么都没做。
“下的媚药?”
“吃不死你!”周尽伊一把夺碗而去。
小半会儿,举剑而入。
常谒双眼微微睁大,剑光映照在他双眼不禁心中一紧。事到如今,他终于想起他们不仅算不上挚交,甚至还结下了不少梁子。
太多人会在他们之间做抉择,有时也会撞上同一个目标,遇见了就大打出手。
他习惯这样说话,却忘记斟酌对方那脾性。
常谒看着他走近,忙道:“有话好说,别这么暴躁。”
脚步停下,剑指常谒的喉咙,“没什么好说的。”
疼痛感未曾袭来,下颚传来一阵凉意。剑尖贴着常谒的下巴一点点向上挑,强迫他抬起头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夕落西山,此刻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灰暗,屋内不曾掌灯更是不及外边明亮。常谒紧张的看着眼前的身影,除了那恰到好处的身形和那双好看明亮的眸子,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温润似浸了温水的丝绸的说话声响起。
“不是喜欢说吗?”周尽伊说:“说两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不然,我就刺穿你发声的喉咙。”
那是声不声的问题吗?那是生不生啊!
常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闭双眼,迅速吐出一串:“目若朗星、玉树临风、内力高深、富可敌国、厨艺精湛。”
说完睁开一只眼偷瞄周尽伊。
三目相对良久,下颚的剑终于移开。
常谒松了口气,别的不说就说两句好听的他再擅长不过,当然,也是周尽伊有太多令人着迷的地方。这简直就是在故意放他一马况且现在的他周尽伊弹指可杀,‘空手套白狼’哪里需要去抬一把剑来。
他睁开另一只眼,放下的剑又抬了起来从他眼前划过。
最后一个旋转被周尽伊放在床沿。
“哼哈哈,富可敌国?这个我爱听,其他的...”周尽伊扯了扯嘴角,“说的也对,勉强饶你一次。”
之后两天,常谒识相的再没对周尽伊说那些膈应人的话,周尽伊也不怎么想理他,除了必要的时候压根不进这屋。
金湖本就隐蔽,平日里也冷清,好在周尽伊和周如南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冷清的性子才不会让人觉得凄凉。可现在周如南不在,周尽伊又懒得理会常谒,倒是有点无趣。
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喜欢跃上金湖边上那块岩石之上躺着晒晒太阳,偶尔想想那些早就‘故去’的人。
活的、死的,反正现今没有接触的人都暗自当他们死了。
有时也当自己死了。
“师父。”
周尽伊侧身向下看去,周如南怀里抱着一小个盒子回来,一脸期待。
不用想也知道里头是酬金,周尽伊懒懒的说:“钥匙不是给你了,自己去。”
见周尽伊误会自己的意思,周如南摇摇脑袋,仰着头解释:“不是要师父陪我去暗室,我是想跟师父说个我这趟遇见的怪事。”
“什么事。”周尽伊一手枕在脑后,有些兴趣。
周如南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楼,想了想,一跃而上落座在周尽伊身边。神神秘秘贴近他:“师父,最近找我的人不是突然比之前多了不少,我知道什么原因了。”
‘南雁’这个代称名声不大,听起来自然没有威慑力,于是很少有人会找上周如南。找上的大多也是手头不宽裕,或者受熟人引荐。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找他的人多了些,出手也很阔绰。
他们本以为是名声传开的原因,现在周尽伊想听听到底怎么个事。
周尽伊坐起身,转头问:“什么原因?”
“我听说好几个榜上有名的前辈突然消失了。”他刻意压低声音。
“消失?”
说的是消失而不是死了,可做他们这样勾当的人消失大概就是仇家追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