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了一下。

“为什么？”

“你不是答应了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那就把你的‘愿意’交给我。”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眉心。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像在触摸一片花瓣。

瞬间手指从她眉心移开。她睁开眼睛，他已经退开，站在离她几步远。

“好了？”她觉得被耍了，懊恼自己那么傻，连这都相信。“就这样？”

“就这样。”他抬眼看着她，“你以为要怎么样？起个坛，作个法吗？小姑娘 ，看电视剧看多了？”

他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觉得她天真，又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世间最难得的东西是心甘情愿。”他说，“你已经给了你最贵重的东西。其他的，不需要。”

她走出那间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光依然惨白，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地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坐在光光旁边，摸着它的头，回想着白天的一切，有点不真实感，觉得应该是被骗了，但莫名地又希望那是真的。

“光光，我觉得我好傻。”

光光停下摇尾巴，抬起头看着她。

“没关系。”她说，“多少傻事我都做了。多一件不多。不是吗？”

她把光光搂进怀里，抱了很久。

二．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顾先生做了一些什么，没过几天，张燃的主治医生通知他，国外有一个已经封了刀的教授，被邀请到医院做手术演示，而张燃是最符合的一个案例，所以教授会帮他做手术。

医生说，这个专家来做手术的话，张燃很大概率可以复明，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让他考虑做这个手术。

张燃当然是答应的。

他做手术那天，她远远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被家人朋友簇拥着的他被推进手术室。

她一个人去了趟超市，买了狗粮，罐头，几袋光光爱吃的冻干。又一个人回了张燃的住处，静静坐了一会，收拾了他住院需要的衣物，还给他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装在保温瓶里，他做完手术出来应该需要吃点流食。

她不敢带走光光，因为她不知道张燃是否真的会复明，万一失败了，他会需要光光的。

她把东西放到护士站，留下一张纸条和一千块钱，拜托那个好说话的圆脸护士帮忙照顾光光到张燃恢复。

她没有跑远。她躲在走廊拐角，看着护士拿着纸条和钱追出来，没有找到她。护士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护士把光光从手术室外的走廊，带到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她放下心来。蹲在角落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大哭了一场。

她没有离开医院。直到远远听到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张燃的亲友说: “手术很成功。”

她松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身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三．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以前总是很忙，上班的时候经常要加班，后来不上班了，要训练光光，再后来又要天天往去照顾张燃。

这样骤然停下来，她有点不适应，天天在家里不知道做什么，以前总想有时间停下来，好好地看看书，追追剧，但现在停下来了，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日子像被水洗过一样，白白的，淡淡的。

那天下午，她起身在阳台的摇椅上发了好一会呆，看着外面大好的阳光，觉得自己要出门走走。

她换了衣服，拿起钥匙就出了门，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

等反应过来，她发现已经到了张燃家附近。

原来那么长久以来的习惯，不是一下就会改变的，她有点失笑，转身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狗叫声和一个着急的男声在叫：“光光，光光——你别跑！”

她站定在原地，两脚动弹不得。

光光在身后追了上来，往她膝盖上扑，尾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晃，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张燃在后被拖得趔趔趄趄，看她一动不动，以为是被狗吓着了，对她道歉：“不好意思 ，它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有点激动。”

他把激动的光光死死拉住，低声训斥，“光光，你不可以没有礼貌，你吓到姐姐了。”

他果然是忘记了她。

她低下头，看着光光。

光光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亮亮的，像是装了星星。它看着她，像在问：你怎么不来看我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光光的头。

“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对张燃说，还是在对光光说。

光光把头拱进她的手心里，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站起来，没有看张燃。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忍不住。

“再见啦，光光。”她说着，快步走开，不敢回头，顾不得光光在身后的吠声。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有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