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接下来的两天,张燃又恢复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个状态,一直不愿意开门。
她只好每天去看一看留一碗粥在门口,让他饿了出来吃。
这天,刚走到楼下,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她。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站在她家楼下,像是等了很久。
“周樱樱?”他问。
她停下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现在的骗子太多,“你是谁?”
“我们能帮张燃。”
听了这个名字,她心中的害怕与防备消失一空,茫茫然就跟着他上了车。
男人带她去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下,电梯上到十二楼。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走过这长长的走廊,她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转过身来。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五官精致,眉骨高而柔和,鼻梁直且秀气,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周樱樱想到了一个形容词,漂亮,这个词用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一点都不过分,而且并不是那种阴柔的漂亮。
他看着周樱樱,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善意,像是认识她很久了。
“周樱樱,”他说,“请坐。”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认真地说。
周樱樱在椅子上坐下来,手心有点出汗,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那么的无害,但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自在。
“你是……”她鼓起勇气问。
“你可以叫我顾先生。”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聊聊张燃。”
“你能帮他?”
“能。”他说,“但你需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
“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周樱樱看着他的眼睛。那两双眼睛太深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什么都愿意。”她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哪怕代价是你自己?”
“我自己?”周樱樱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周小姐不要误会,并不是你想的要你去卖身或卖器官又或是做犯法的事。”
那个漂亮的顾先生又在笑,笑得人畜无害,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是张燃的一张旧相片,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张扬又明亮。是那个她远远看过、不敢靠近的少年。
“他的眼睛,”顾先生的声音很平,“我们可以治。不需要你的眼角膜,不需要你的器官。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
“你的爱。”
周樱樱盯着他,脑子里嗡嗡的。
“你说什么?”
“用你对张燃的爱,换他的光明。”他顿了顿,“他会复明。代价是,他会忘记你。彻底忘记。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想起张燃抱着相机哭的样子。想起他颓废地坐在沙发上,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没有一点光。
她试过所有办法。医生、专家、康复机构……能问的都问了,能跑的都跑了。没有人能帮他。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穷尽了一切办法仍无法改变的事,人就会跪下来,求神。这世间烧香拜佛的人,大抵都是这么来的。
“你说的这个……真的有用?”她听见自己问,心里的理智已经被张燃的那天的眼泪湮没,只想抓住一条救命稻草。
“或者这样说,就算不成功,你也不会失去什么,就权当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就好了。不是吗?”他手里在把玩着一支笔,“但是,你要考虑的是,一旦成功,你失去的就是他对你的一切记忆。”
“但你现在这样,不也在痛苦吗?”他看着她,话锋一转,“而且,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他。你失去的,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暗恋。”
她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他只是忘记了关于你的事。其他一切都不会变。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天才摄影师。他可以重新拿起相机,重新看见这个世界。”他停了一下,“而你,只是回到原来的样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过你的日子。”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我答应。”
顾先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好。”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他比想象中高很多,站在她面前,灯光被挡住了,她的影子落在他的手心里。
“闭上眼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