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请了假。
简言心出门时,那只布偶熊还躺在沙发上。她看了它一眼,带上了门。
老城区她来过。大学时有同学住这边,巷子里全是酒吧和烧烤店,周末挤得走不动路。
但律师给的地址在更里面。
穿过酒吧街,音乐声越来越远,路灯的光也暗下来。巷子变窄,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墙根渗出水渍。拐了两个弯,酒吧的喧闹彻底听不见了,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放轻了脚步,像怕踩碎什么。
巷子尽头,一栋两层的木楼。
楼下是一整面玻璃橱窗,木头边框旧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橱窗里头亮着灯,暖黄色的,不亮,像老式灯泡的那种光,有些暗,照不远。
光落在那些玩偶身上。
布偶熊、兔子、纸灯、穿婚纱的小熊、布偶猫、鲸鱼……大大小小,挤在玻璃后面。
简言心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它们。
那些玩偶的眼睛——纽扣的、刺绣的、玻璃的——都在看她。
她知道这不可能。玩偶不会看人。
但她就是觉得它们在看她。安静的,不急的,像等了很久。
招牌挂在门头上,木头底子,刻着三个字:换心阁。字迹描了金,金色也旧了,暗沉沉的。
她推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不大,但门框上挂着的铃铛响了。清脆的,在安静的店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里头比橱窗更暗。
木地板踩上去微微下陷,老木头特有的那种弹性,像底下是空的。空气里有股味道,旧棉花、檀香、还有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
靠墙的架子上也摆满了玩偶。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有些脸朝着她,有些侧着,有些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来了?”
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很轻,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简言心往里看。
一位老婆婆走出来。头发全白了,穿着深灰色的布衫,走路不快,但稳。她走到简言心面前,停住。
看了她很久。
久到简言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老婆婆的眼眶红了。眼泪没掉下来,就是红了一圈,嘴唇动了两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小姐。”声音有点哑,带着颤,“终于来了。”
简言心愣了一下。“你是……”
“我姓简。”老婆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是干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点,但很稳,握得很紧。“你叫我简婆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