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还抱着手，状似不满的小声嘀咕：“白天给他做心理咨询师，晚上出来打打工，结果老板还是他，做个打工人还得维护老板的名声，真是的。”

她还说什么“杰森坏，艾薇好”之类的话。有超级听力的克拉克假装没听见。

照哥谭人那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压抑成变态的性子来看，心理咨询师确实不太好做，哪怕有多个固定的雇主也是这样，毕竟心理咨询通常是一周一次的，谁家好人天天做心理咨询啊？

克拉克还想再聊聊，但时间又来不及了，再聊他就赶不上哈利马戏团的演出了。

临走前，克拉克向女服务员要了张名片——当然，是关于那份心理咨询师工作的名片——上面写着这位女服务员她叫“哈琳·奎泽尔”。

克拉克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不太记得在哪里见过了，一直到他走出冰山餐厅才想起来，三年前，世界级知名园林艺术家艾薇小姐突然结婚了，但此前一直没有关于她对象的消息。据悉，结婚对象为时任阿卡姆精神病院心理医生的哈琳·奎泽尔小姐。这在当时的美国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少男痛心疾首：女神竟是女同！

隔壁八卦版的凯特对此津津乐道了一个月，因为那篇轰动美国的报道就是她采访艾薇后写的，当然，消息是正主亲口说的并允许了凯特公开她才公开的。毕竟凯特小姐可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八卦小报记者。

想到凯特当时洋洋得意的笑容，克拉克忍不住露出微笑。

一路紧赶慢赶，克拉克终于在开场前15分钟到达了表演现场。克拉克目光往周围一扫，意外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或者说很多熟悉的面孔。

跟踪过他的CIA特工和他采访过的古董鉴定师普林斯小姐坐在一起，交握的手上戴着明显是一对的戒指，他们低声交谈着，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看起来是休假状态的绿灯侠和与克拉克一样离开了故乡流浪到地球还被克拉克帮助安顿过的沙耶娜坐在一起，看起来像在约会；哥谭著名的骑士布鲁斯·韦恩左手边是他的儿子，右手边是哥谭市著名的舞蹈家瑟琳娜，布鲁斯和瑟琳娜两个人浓情蜜意，全然不顾旁边达米安散发出的黑气；克拉克采访过的漫画家凯尔·雷纳和一个看起来就很活泼的小伙子凑在一起，正在争论到底是经常处于失踪状态但确实存在的绿灯侠厉害，还是看起来就厉害但平时就做点好人好事的超人厉害（克拉克想：我倒希望绿灯侠不必出现在地球，佐德这种事一次就够了。虽然最后和平解决了——生育宝典被佐德复制薅走了一份但他们也被赶出了太阳系——但克拉克依旧心有余悸。不过他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看见那个被重建好的氪星这点有点可惜。）；德雷克少总正在和一个金发少女说笑，愉悦的笑声阵阵；稍远处是星城的富豪奥利弗·奎恩和他的妻子，一位女高音歌唱家，黛娜。

于是克拉克悲哀地发现他的位置被情侣和夫妻包围了，而最甜蜜的两对就在他的两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达米安坐在克拉克的右手边，把克拉克和韦恩夫妇隔开了。

两只单身狗凑一块了，克拉克苦中作乐地想。

在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节目之后，克拉克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飞翔的格雷森的表演，本场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终于要来了！

随着节目播报声的落下，一众为飞翔的格雷森而来的观众都打起了精神，一时间掌声雷动。早就睡过去了的达米安被吵醒了，脸色很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青年清越的嗓音透过音质极好的音响回荡在场地上空：“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一道亮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旁边的大屏幕上也出现了他的投影。

人是真的很帅，但……

克拉克一言难尽的看着理查德，不是很明白年轻人的审美。

只见确实英俊帅气且气度不凡的理查德先生穿着一件深V领且缀满亮片的高饱和蓝色制服。

诚然，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身上的亮片反射出的细碎亮光让他看起来闪亮亮的，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但那也掩盖不了这套衣服真的很丑这件事。

理查德笑容闪耀，声音自信：“我今天的造型帅不帅！”

场地里回应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NO”。

理查德捂住心口后退两步，作心碎状：“哦，我真的伤心了。”

观众们为理查德夸张的表演哄堂大笑，连达米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又和观众们侃了两句大山的理查德恢复了笑容，他宣布，表演即将开始。

他从高台之上起跳，一跃而下，飞跃，旋转，做出一个又一个高难度动作。

他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动作优美而自然，真的像一只穿行于林间的大蓝鸟，他的每一片羽毛都猎猎作响，每一个动作都将力量与美融为一体，贯彻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伴随着欢呼，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振翅，看着他轻巧灵动地飞跃，从一个圆环跳向下一个圆环。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突然，变故陡生！

他在荡向下一个圆环时没抓稳，脱手了。

他似乎失手了，向下坠去。

蓝色的鸟儿从空中坠向地面，坠向死亡的深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全场惊呼。

克拉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在他考虑需不需要超人出手的时候，理查德动了。

他掏出了一把像枪一样的东西，瞄准高台，扣动扳机，发射。

克拉克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做得很游刃有余且怡然自得，熟练得像是做过千万次一样自然。

在名为死亡的深渊巨口轰然闭合前，蓝色的鸟儿轻巧地一振翅便离它而去，轻飘飘地回到了空中。

一直到理查德回到了高台之上，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场一片寂静。

理查德理了理被汗浸湿的头发，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语气无奈：“怎么毫无反应啊你们，我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吓你们一跳的惊喜节目这么无聊的吗？”

现场这时才终于后知后觉的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经久不息。

理查德一手假装从头顶上摘下了一顶帽子，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胸前，弯腰，他鞠躬致谢：“谢谢，感谢各位！”

等到掌声终于渐渐停息了之后，理查德说：“原本我是想随机找一位幸运的观众15分钟后站在地面场地的中央来配合我进行表演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因为现场有一个我以为他不会来看的，但他已经来了的人……”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表情略狰狞，手忙脚乱的指挥着打光师：“贝蒂！B区J列L排，啊，不是，是M排，照他！这回他可跑不掉啦！”

聚光灯急速掠过，打在了克拉克后方的座位上，全场的目光都向那边看了过去。

在聚光灯之下，站着一个已经离开了座位的青年。

绿眸的青年脸色很臭，但他的面容是挡也挡不住的帅气。

克拉克听到他小声骂了一句：“□□的，迪克头。”

克拉克认出他了，是冰山餐厅的背后老板红头罩——杰森。不过显然，红头罩的身份在哥谭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克拉克听见周围好多人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周的心跳声猝然加速，有些是因为激动，有些是因为恐惧。

有些原本在近处举着相机或手机的人以一种奇妙的默契放下了它们，克拉克还注意到，周围的摄像机竟然没有一个在拍杰森的。

台上的理查德重新放松下来：“嗨！小翅膀，我知道你在骂我。但这回你是真的跑不掉啦！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好不好嘛？你不会希望看见你的罗宾鸟伤心的，对——不——对——”

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高台下方的观众席，笑容灿烂而美好，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很欠揍。

克拉克后座的青年无奈地摇头，在众多目光的洗礼下，杰森一步步地走向了后台，克拉克遥遥听见了他的小声嘀咕：“捏马，就是看准了我永远会对你心软是吧，迪基鸟。”克拉克表示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并在心里愤怒地踹翻了小情侣撒的狗粮。

理查德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们15分钟之后再见咯！”他一步步后退，走出聚光灯，退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15分钟之后，两个人并肩出现在高台上，理查德叉着腰，神色夸张地摇头叹息：“很遗憾，朋友们，我并没能说服他穿上我为今天特意准备的演出服，他甚至不愿意露面！”理查德一脸控诉地“指责”杰森。

杰森站在旁边臭着个脸，嘴角绷得死紧，嘴唇似乎有点红，裹在夹克里的肌肉略微僵硬，战斗靴时不时蹭蹭地面，脸上还带上了张多米诺面具。他嫌弃地推开了凑到他面前的理查德：“迪克·格雷森，你够了！你再这样我就不陪你了！”

理查德一秒正经，故作严肃地宣布：“好了，我们要开始了。”台下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和轰鸣的掌声。

在掌声里，他们同步起跳，但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一起飞跃，旋转，翻腾。

比起理查德的优雅灵动，杰森的动作更具力量感也更凌厉，带着一种强势的，侵略性的美。

比起轻巧翻飞的罗宾鸟，他更像一只在自己领土上盘旋巡视的鹰。

两个人的位置开始交错，从上至下，从左至右，他们翻飞的轨迹带着一种神秘的规律，背离着，交错着，并行着，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有时，他们相隔遥远但动作却遥遥相对，有时，他们并肩而行但动作却迥然不同。

盘旋，飞舞，鸟儿轻盈的落于地面，最后，他们一同弯腰致谢。

一场完美的演出。

散场时，达米安一个箭步就想冲出去，但韦恩眼疾手快地把他摁住了：“嘿嘿嘿，达米安，知道你是迪克的大粉丝，但是现在太晚了，不仅你睡晚了阿福和爷爷奶奶都要生气，而且迪克也要休息，不是吗？”

达米安顿住，抱着手发出不满的声音：“TT。”韦恩忍俊不禁，忍不住用手揉乱了达米安的头发，得到了达米安愤怒的吱哇乱叫和气到鼓起的双颊。

在韦恩父子打闹时，瑟琳娜在一旁掩嘴轻笑，无名指上的钻戒璀璨夺目。

克拉克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每一位守护者，每一位英雄都值得一个好结局，他们本不该承受那么多的苦难。

克拉克摇了摇头，把这句无厘头的话甩出脑海，他想：现在已经很美好了。

坐在克拉克左手边的那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夫妻离开时走在克拉克前面，现在正在争论夜宵去吃什么。

文物鉴定师普林斯小姐用一种优美的异国腔调从多方面论述了冰淇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没有之一。而那位特工先生试图和她讲道理以说服她，但显然没成功，因为特工先生的长篇大论刚讲到一半，普林斯小姐的目光就被路边的冰淇淋摊黏住了，拉都拉不走。

最后，特工先生无奈地掏出了钱包。

克拉克忍不住微笑。

这时，玛莎的专属电话铃声响了，克拉克下意识地去倾听那两道他无比熟悉的心跳，它们正健康地，愉悦地跃动着。在中部平原的麦浪间，在堪萨斯的星光下，在苹果清甜的香味的环绕中，他们奏起一曲朴素的乐章，里面藏着他们温暖的，金灿灿的灵魂。

克拉克接起电话：“喂，妈？”

玛莎略有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克拉克，下个月拉娜那孩子就要结婚了，她让我们问你愿不愿意去参加她的婚礼。”

拉娜·朗，克拉克年少时青涩而美好的初恋。

克拉克有些惊讶：“她不是上个月才刚脱单吗？进度这么快别是骗婚吧？妈，拉娜是个好女孩，她值得一个与她相爱并能够托付一生的人。”

玛莎被克拉克逗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放心，拉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然不会把她推进火坑里。而且拉娜的未婚夫你也知道，就是那个和你和拉娜一起长大的彼得，现在在镇里开了家面包店。”

彼得是克拉克年少时的情敌，但当时他俩谁都没能赢得拉娜的芳心，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