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周来敲了敲东侧院的窗棂。
片刻,沈珩推开窗,问:“事情办妥了?”
“是。” 周来微微躬身,回禀道:“刑部的手脚倒是利落,半夜就将人带回大牢了。”
“翟坤招了?”
“出了点意外。” 周来捡紧要的禀报:“刑部来回话的人说,翟坤已死,刺客被当场擒获。”
“入府刺杀朝廷命官,这帮人,还真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皇上息怒。” 周来连忙说,“刑部还未提审,等着皇上示下。”
沈珩往主院的方向看了眼,见还没点灯,心里计算了下时辰,“朕亲自去。”
他刚出院,迎面就见墨雨匆匆忙忙从外面赶回来,见到他,连话都来不及说,直奔主院。
“墨雨。” 沈珩喊住她,“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 墨雨现在仿佛惊弓之鸟,谁都不敢信,只随口胡诌:“是铺子里的事,我去回禀家主。”
说完,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
直到沈珩走到前院,也没碰见半个人,他为出门准备的说辞全没用上。
天刚亮,路上没什么人。苏宅距离刑部衙门不远,只一刻钟,他便信步走到了刑部大牢。
昨夜拿人的刑部主事方穹已早早在门口候着,先见了礼,便是一本正经地回话:“翟坤昨夜遇刺丧命,刺客和相关人等已被臣等当场擒获。”
“提审,朕旁听。” 进了门,沈珩往刑部大堂走。
“据翟府的管家招供,这刺客与白浪会有关。昨夜,白浪会的头目、一位绰号稳篙公的人派下属,拿着兵部侍郎的令牌前往翟府,与翟坤会面。不久,翟坤便死在了书房。”
“仵作验过翟坤的尸体,正是昨夜亥时前后遇刺的,时间也对得上。”
这方穹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办案最是刻板严格。
沈珩听着,心说这翟坤果然与白浪会有瓜葛。转念又想到“黄九事件”中,稳篙公表现出的,对苏家财富的觊觎……
保不准,当年苏家父母的意外,许是稳篙公和翟坤联手做局。
方穹还在一旁絮絮回禀案情,“这刺客身手奇高,臣带了近三十人围困,竟险些让她逃了。独身一女子,便有如此身手,这白浪会的确不容小觑……”
独身一女子?
白浪会的……
女子!
沈珩猛地刹住脚步,方才墨雨着急忙慌的样子重新闯入他脑海里。
一转身,大步流星往地牢走。
“这…皇上这是?” 方穹懵了,看向身后的周来。
周来也变了脸色,急得连忙跺脚,“坏了!这下坏了!”
地牢入口在刑部大堂后院,守卫不敢阻拦,立刻开门放行。
壁灯昏暗,蜿蜒湿滑的台阶一路向下,周来跟在后面,连声:“慢点,您慢点。”
经过转角,沈珩脚步一顿,借着楼梯遮掩微微俯身,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最后,看清了下面丙字号地牢里的那张脸——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苏??一身黑衣,在地牢的稻草上气定神闲地闭目打坐。脸色略有些苍白,头发乱糟糟的。
沈珩松了口气。万幸,万幸他亲自到刑部提审,万幸还没用刑。
“还不放人!” 周来小声对着方穹耳语。
“放人?这是刺客,不能放啊!” 方穹听了这话简直难以置信,一口拒绝。
沈珩又看了眼苏??,转身,“随朕来。”
到了刑部大堂后面的厢房里,方穹一脸迷茫地看着皇上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忐忑地问:“皇上,是案情有什么不对吗?”
周来看不下去,对着方穹耳语:“你抓的那位,是皇上在宫外的夫人……”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皇上并未立后,哪来的夫人?
方穹再一看沈珩的脸色,想起皇上总爱微服出宫的做派……膝盖一软——
不对!他又没错!
膝盖又打直,拱了拱手:“皇上,这刺……额……这女子的的确确是臣昨夜在翟坤书房抓获的,翟坤的尸体还摆在殓房,仵作验过,他是死于颈间一道寸长的剑伤。而这女子,昨夜用的武器也的确是一柄软剑。”
沈珩听着,也是心乱如麻,情感上,他不愿苏??与命案扯上半点关系。
可方才见到她那一刻,他下意识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