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在六道街见到苏??那夜起，从他知道他们夫妻彼此隐瞒开始，他似乎一直在预判，她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但无论如何，他要先把她捞出来。

“这案子由朕来查，你先放人。”

方穹犹豫片刻，还是跪下了，严肃道：“皇上恕罪，臣，不能放人。”

周来悄悄踢了他一下，提醒。

方穹似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这案子，人证物证确凿。昨夜众目睽睽下，这刺客伤了诸多侍卫，臣，不能徇私。”

抬眼看了看沈珩，继续道：“翟坤一案，说明白浪会已渗透我大齐官场。兹事体大，皇上，亦不该为私情左右。”

说实话，从沈珩登基开始，大齐进入盛世，内政稳定、能臣辈出，他这皇帝当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过眼下这种左右为难的时候。

而方穹，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仅不能徇私，还要审，尽快审。拖延下去，白浪会定会再想办法扰乱视听。皇上若有不便，尽可回避，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顿了顿，又说：“何况，皇上既是这女刺客的……额……夫君，按规矩，也理当回避。”

沈珩被这一番话架住了。

他无法在私情与法度之间做出选择，甚至此时，皇权非但无法救出苏??，反而将他一同困住。

这两年，他迟迟不肯对苏??坦白，坚持在宫外过日子，便是看多了后宫里的前车之鉴，尽力回避权力对夫妻之情的消磨。

而此时，他倒是想叹一句，天意弄人。

“她受伤了吗？” 沈珩清了清嗓子，问。

“昨夜刀剑相向，难免……” 他瞥了沈珩一眼，措辞道：“这女刺客……若肯配合查案，臣倒是可以请狱医为其包扎，不算徇私。”

方穹又拿出昨夜从苏??身上搜出来的账册，呈上：“这账册上记录了翟坤与白浪会的往来款项，加上翟府管家招认的供词，基本可以认定，翟坤的确利用职务之便受贿，替白浪会做事。”

沈珩接过，翻看，一锤定音：“这案子，朕亲自查。”

放下账册，还是瞪了他一眼，推门离开。

方穹擦了擦汗，起身。

片刻，又一句响亮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明晃晃威胁：“好吃好喝供着她，不可用刑！不然，朕摘了你的脑袋！”

方穹长舒口气，竟默默笑了笑，大声回应：“臣遵旨！”

出了门，周来小碎步跟在沈珩身后，试探道：“皇上，这事……不太好办啊！您可千万别冲动！”

沈珩皱着眉头扫他一眼，有些嫌弃：“朕还能劫自家的狱不成？你去巡尉司衙门，把黄九捞出来，让他到苏宅找朕。”

他原本想的是，前几年一直在打仗，好不容易打完了，官场该休养生息。海东国遗民的事，重在归心。遗民归心，白浪会自然成不了气候。再抽丝剥茧，缓办就是。

但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倒不得不逼着他快刀斩乱麻。

当务之急，是把苏??捞出来。

但若真是她杀了翟坤怎么办？

翟坤该死，本就是死罪。

只要能把她从刺杀朝廷命官的死罪中摘出来，其余好办！

沈珩一鼓作气，极强的自我调节能力又开始发挥作用——

他甚至觉得，趁着苏??不在，他没了忌惮，能??放开手脚地将白浪会一起收拾了。等她出来，他还她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家！

一想到这，赘婿要当家作主的本能已经开始振奋！

不知不觉走到了苏宅门口，他正要去抓住墨雨问清来龙去脉，没等他开口，墨雨却先迎了上来。

抓住他，把沅沅往他怀里一塞，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一旁的马车走。

沈珩一边哄着女儿，一边道：“等等，我有话问你。”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墨雨便拽着他，便招呼后面的管家往马车上搬行李。

又告诉他：“姑爷，我不瞒你，家主遇见些难以脱身的事。家主从前便交代过，若有今日，先把小姐与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沈珩连忙站住，“我正要问你，夫人……”

墨雨却急了，吼道：“您就别添乱了！我自然会找人救她出来！”

“墨雨。” 沈珩见她听不进话，也严肃起来，准备快刀斩乱麻：“夫人在刑部大牢，你若想救她，就先听我的…….”

没等他话说完，只觉怀中一空，墨雨将沅沅抱回自己怀里，交给一旁的管家。

沈珩以为她听进去了，转身就往书房走，“你随我来，将来龙去脉说与我。”

却忽觉颈后一凉，一柄长剑横在了他脖子上，墨雨怒喝一声：“好啊！果然是你这个叛徒！”

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从黄九的事情上，我就看出了你不可信！你想吞下苏家的财产，先问我的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