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磨合训练
法蒙兰特王国首都咖米特罗斯的西北方,横亘着一片被遗忘的荒原。人们叫它霜原。薄雾贴着地面游走,月光穿过雾层,投下来的光泽便有了重量,压得整片荒野沉沉地喘不过气。
从首都出发,沿西北驿道纵马半日,便能望见那一片低矮的丘陵。岔路藏得隐秘,若不是刻意寻找,谁也不会注意到那一小截被荒草吞没的旧道。穿过高大的白桦林时,脚下是积年的落叶,厚而湿,若是脚踩上去就会感觉像踩进了腐烂的绸缎里。
丘陵的北面,背阴处,是一面石壁。
从外面看,它和霜原上的任何一块石头没有区别。青灰色的岩面上覆着厚实的苔藓,深绿近墨,像是某种皮肤病一样固执地贴在石面上,年复一年。谁也不会多看它第二眼。因此谁也不知道,石壁之下藏着什么。
冰冷的月光落在覆盖石壁的藤蔓上,石壁前的空地上方,空间忽然悄无声息的扭曲出一道裂缝——像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般荡开,露出其后辽阔深远的灰蓝色空间。
很快,从那灰蓝色的裂缝中心走出几个人来。
深蓝色的长袍在月色下几乎融进夜色,为首那人的身形格外高大,肩背的线条被布料柔顺地覆裹着,隐约透出一股沉凝的力量——像一柄收入鞘中的重剑,锋芒尽敛,而分量犹在。
“大人,请您稍候。”
身后一人上前,在石壁角落摸索。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在试探某个沉睡者的脉搏。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凹陷——极细微的凹陷,不足一枚铜币大小,被苔藓遮得严严实实。
指尖按下去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石壁深处醒了。埋在苔藓下的炼金阵捕捉到了“被允许者”的气息,沉默了数个呼吸的工夫——像一根弦被拨动,嗡鸣传遍了整面石壁——它无声地裂开、安静地向两侧滑去,露出一条延伸长向下的甬道。黑暗浓稠得几乎凝固,月光只敢探进去一尺,便畏缩在洞口,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几人鱼贯而入。
石壁很快在他们身后合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苔藓都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甬道里的空气有股潮湿的、混着泥土与防腐药水淡淡的味道,往前走了十多步,眼前的空间忽然一亮,仿佛黑暗被谁从某处切断了般,被抛在了身后。
两壁的通道每隔三米远便嵌着一枚月光石,幽白色的光将眼前的甬道点亮。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越往下,空气中的味道便为浓。
那不是普通防腐药水的味道,里面掺杂着某种更古老的、近乎仪式性的东西——焦糖化的人松脂,碾碎的艾蒿,以及一种连炼金术士也叫不出名字的草木灰。气味逐渐浓烈到几乎能尝出来,像一块陈年的苦药压在舌根,怎么也咽不下去。
“直接去第三层。”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那个高大男子的。他的步态从容,像是在自己的领地中散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领路人躬身应了一声,转向一道旋转向下的石梯入口。
石梯很窄,两人并肩通过都略显局促。盘旋而下时,嵌在墙壁一侧的月光石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那光被石阶边缘切割成断续的光影,错落着落在前面人的肩背上。
第三层的空间远比上面两层局促,楼梯尽头的小片空地前仅只有一扇门——那门是由整块白水晶打造的,上面用细细的纹路刻着玄妙的阵纹,月光石的光线落在上面,像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有一种介于透明与半透明之间的暧昧质感。
高大的男人抬手示意,令其余几人留守门外,领路者上前推开那扇白水晶门——门轴无声,门扇缓缓向内开启。
房间的内部是圆形的。
浅灰色的石质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精灵族的生命之树图腾在其上缓缓蔓延,枝条缠绕,叶片层叠,枝叶之间刻着密密麻麻的炼金符号,像是某种已被遗忘的宇宙法则。
圆形洞窟的穹顶中央,生命之树图腾的树冠顶部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炼金结晶,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它的光不是恒定的,而是有节律地明暗交替,像心脏的搏动,像某种沉睡中的意识在缓慢地、不知疲倦地泵送着什么。
房间的正中央,是祭坛。
基座是墨绿色的方形,看上去材质光滑细腻,宛如整块玉石。半米高的基座四角各立着一根手臂粗的透绿色石柱,柱顶镶嵌着鸽血红宝石。那四枚宝石在炼金结晶的脉动光芒中时明时暗,像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的中央,盯着那具棺椁。
台面是淡淡的碧绿,边缘雕刻着藤蔓,却不是寻常藤蔓。那是生命之树的枝条,枝条上没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饱满的、雕琢精细的红色果实。果实的表面凹凸有致,像是下一秒就会撑破石质的果皮,迸出汁液来。
这座祭坛并非为祭祀而建,它是为存放而建——或者说,是为守候。
棺椁静置在台面之上。
整块的白水晶,从棺体到棺盖,没有任何一处拼接的痕迹。水晶本身是透明的,却因为厚度和内部极细微的天然冰裂,呈现出一种介于乳白与透明之间的色泽——像晨雾被凝成了固体,像月光在流动的半途被人截住,再封存、打磨成了此刻的样子。
透过水晶棺盖,可以看见其中沉睡的人影——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正安静地躺在棺椁中。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端正而安详,像被人仔细地、郑重地摆放过的祭品。一头灰蓝色的长发从两侧铺散开,发尾微微卷曲,泛着暗淡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他的皮肤白得像大理石——并非病态的白色,而是透着几乎不可见的蓝,像冬日的初雪落在冰面上,被天光染出了一层薄薄的冷色。
即使隔着水晶棺盖,也能看出那皮肤太过完美。没有毛孔,没有细纹,没有一粒痣或一道疤——那不是活人的皮肤,那是一具被造物主精心打磨的人偶,精细到了每一寸起伏都被计算过的地步。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银蓝色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鸟翼的骨骼。鼻梁虽高,线条却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极淡,几乎要融进周围的肤色里,在静谧中添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恬淡。
胸膛不见起伏,嘴唇没有因呼吸而微张,睫毛也没有因为眼球的转动而颤抖——即使是最轻微的、在梦境中无意识发生的颤动,也没有。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这不是沉睡。
这是一个精致的空壳。
没有灵魂的空壳。
高大男人的手指落在水晶棺盖上。指尖与水晶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肉眼不可见的炼金膜——他的体温不会传导给棺椁,不会打扰到里面那个‘沉睡’的存在。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下颌裸露在月光石的光线下,线条分明,像被刀削过。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看棺中人的脸。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近乎本能的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件失散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将要回到手中。
他的指尖微微一沉。
祭坛亮了起来。
那些刻在台面上的藤蔓、果实、生命之树的枝条,一寸一寸地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光从石质的纹路中渗出来,像汁液从被割开的树皮中流出,缓慢而固执。阵纹沿着基座攀爬,爬上石柱,爬上鸽血红宝石的底座,让那四枚宝石在一瞬间燃烧起来。
空间开始扭曲,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整具棺椁所在的那一小块空间,像拧湿布一样轻轻一绞。棺椁在那片扭曲的中央变得模糊、变得透明,然后——
消失了。
祭坛上的光芒在棺椁消失的那一瞬同时熄灭。
门外有谁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那声音很快被捂住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出声质疑。
男人收回手,转身走了出来,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和来时一模一样。长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告诉【葉】,”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领路人听见,“种子苏醒的时机已到,任何人不许插手。”
领路人深深弯下腰去:“遵命,阁下。但……【葉】大人那边若问起原因——”
“你只需传达,他会明白。”男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淡漠的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领路人不再多言,他慢慢地直起身,退后两步,退进月光石照不到的阴影中,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地化开。其余几名长袍人转身退走,步履无声,像一群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冷白色的微光中一闪,便消失在甬道的转角。
高大的男人没有立刻离去。他侧过身,望向那已空无一物的祭坛。穹顶上的炼金结晶还在脉动,一明一暗间投下的光影落在空荡荡的台面上,像一只找不到停靠之处的鸟。
【种子】。
这个词在他心底无声地滚过,没有扰动丝毫情绪——像是被投进了太深太深的井里,连落地的声响都被黑暗吞没了。
他转身走进甬道,身影很快融进黑暗中去。
——
清晨六点三十五分,我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睁开眼。
按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圆形光斑,点亮了宿舍。塔尔蜷缩在我的颈窝里,那对圆鼓鼓的犄角抵着我的下巴,金色的大眼睛紧闭着,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的状态。魏泽慧给的精神力恢复剂效果真不错,脑仁发胀的钝痛已经全然消退。
我轻轻托起塔尔,从床上坐起来。
小东西被我惊动,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塔……”祂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用犄角蹭了蹭我的手指。
“我先起床了。”我低声说着,轻轻把祂放在枕头上,起身走向盥洗室。
洗漱完毕,换上特勤组的黑色短袖训练服,今天我在左臂贴上了七号小组的袖标——昨晚人事部的人送到门口挂着的,一个小小的深灰色布标,上面绣着“07”两个数字。我对着书桌上那面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人被黑色衬得沉静了。
塔尔从枕头上飘起来,绕着我的头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亮晶晶的。
“塔!”祂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出发吧”的兴奋。
“走了。”我拿起门禁卡,塔尔落在我的肩头。
特勤组训练中心在负一层警备统筹区的北侧,从宿舍区走过去大约需要十分钟。清晨的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队员三三两两地从各个宿舍走出,朝同一个方向汇集。他们的步伐比后勤部的人更快、更有力,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战鼓。
有人注意到我肩头的塔尔,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人主动和我搭话,似乎怕耽误训练集合时间。
七号小组的训练场地在负一楼训练中心的D区,是一间约两百平米的室内训练厅。深灰色的墙壁上嵌着整面的强化钢板,地面铺着厚实的缓冲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那是训练器械和汗水常年浸润后留下的味道。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在场了。
他们散落在训练厅的不同位置,有人在拉伸筋骨,有人在慢跑热身,还有一个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口的动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来了来了。”靠墙的那个人第一个开口,是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身材精瘦,五官带着一种常年在户外晒出的健康肤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大步朝我走来,“你就是叶月?长得还挺端正嘛~我昨天听队长说我们组要来一个新辅助,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这人说话可真不客气。
“别吓着他。”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说话的人从压腿的栏杆上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眉眼英气,身高几乎和我平齐,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
她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你好,我叫洛清河,七号小组副队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就行。”
“你好,我叫叶月。”我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洛清河松开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我肩头的塔尔,“这个小东西就是那个契约灵?”
“嗯。”我点点头。
“有意思。”洛清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就被她收了回去,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干练的表情。她转身朝训练厅中间走了几步,拍了拍手,“都过来,新人到了。”
另外两个人也围了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剃着光头的男人从训练厅深处走来,他至少有一米九,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皮肤是一种深沉的古铜色,左耳上戴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耳环,在训练厅的灯光下微微闪烁。他走路的时候步伐沉稳,但出乎意料地安静,像一只体型庞大的猫。
“阮东华,B级近战系。”他朝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共鸣。
另一个走在光头男人身后,是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白白净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训练服的样子像学生穿了军装,不太协调。他有些拘谨地朝我笑了笑:“你好,我叫陈飞羽,B级,也是负责近战……不过我也才加入七组没多久。”
这不是寒暄,而是在变相告诉我,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加上方旭和我,以及还在复健的蒋林峰,七号小组总共七个人——一个辅助,六个战斗系。
这队伍在我来之前似乎没有辅助,是只有战斗系成员的小队,那之前在实战中要怎么互相配合?我心中满是疑惑。
“人齐了。”
方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从训练厅外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训练厅中央,面对我们站定。
“蒋林峰的情况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他说,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事务,“魏医生说他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来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健,暂时不能归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飞羽脸上:“陈飞羽,你的体能训练数据还要提高。上周的测试成绩,耐力和爆发力都还达不到正式任务的标准,这周我要看到进步。”
陈飞羽的脸微微涨红,点了点头:“是,队长。”
“阮东华,洛清河,你们两个的基础数据没问题。”方旭的目光移到他们身上,“但配合度还不够。昨天模拟训练的数据我看了,你们两个在切换攻防的时候还是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对普通敌人来说零点几秒不算什么,但对上中高阶尸鬼,这点时间够你们死好几次了。”
阮东华沉默地点了点头。洛清河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方旭最后看向我。
“叶月。”他说。
“在。”
“你的事,公会高层已经向我通报过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文件,“B级精神系、治愈系辅助,拥有L级、S级技能,已绑定异世界契约灵。”
训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飞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阮东华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洛清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但这些数据只是纸面上的。”方旭说,“我需要亲眼看到你在实战中的表现。”
他看着我的眼睛:“今天是你的第一次正式训练,不要求你立刻达到队员的配合标准。但我要知道你的真实水平——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哪些方面需要加强。”
“明白。”我点头。
“清河,给他护具。”
“是。”洛清河从一旁的护具架上找出几个护具向我丢来,我接过后迅速戴上。
方旭微微颔首,退后两步,朝训练厅中央的缓冲垫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飞羽,你和他过两招。”
“啊?”陈飞羽愣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队、队长,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为难……估计是怕一不小心把我揍坏了。
“只是试试身手,不是让你把他打趴下。”方旭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要用技能,点到为止。”
陈飞羽犹豫了一下,朝我走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迟疑,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带着一丝不安,不知道是怕伤到我,还是怕自己表现不好。
“你好,那个……我下手会注意的。”他站在我对面约两米处,摆出一个不太标准的起手式,重心偏高,双手的防御位置也有些松散。
我在虚拟训练场里见过太多次这种姿势。蜥蜴怪物的攻击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它们总是在你重心不稳的时候扑上来,在你防御松散的时候撕开你的喉咙。
几百次死亡换来的肌肉记忆告诉我——
这是一个还没形成战斗本能的对手。
“你准备好了吗?”陈飞羽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屈膝,将重心放低。
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悬浮在训练厅的边缘。祂的金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陈飞羽先动了。
他的速度不算慢,B级战斗系的基础素质摆在那里,拳风带着呼呼的声响朝我面门袭来。但在我的视野中,这一拳的角度、速度、力道都太清晰了——像是有人在慢镜头里放了一场教学演示。
侧头。
拳头擦着我的耳朵掠过。
陈飞羽的表情变了——不是因为打空了,而是因为我躲开的方式。我没有大幅度地后撤或侧移,只是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堪堪让拳风从脸侧划过。
这种“刚好躲过”的闪避方式,在训练中看起来像是运气,在实战中却是用无数条命换来的本能。
蜥蜴怪物的爪击比这一拳快三倍。
陈飞羽的第二拳紧接着跟上来,这次是直拳,朝我胸口打来。我没有再躲,而是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向外一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了半圈,重心瞬间失衡,脚下踉跄了两步。
我没有追击,只是松开了手,站在原地。
训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
陈飞羽站稳身体,转过头来看我,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写满了茫然。他大概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B级战斗系对上一个B级辅助,先出手,然后被对方轻松化解反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有意思。”靠在墙边的年轻人——就是最开始打招呼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站直了身体,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拍了拍陈飞羽的肩膀:“行了,你下去吧,我来。”
“秦锐。”方旭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下手别不知轻重。”
“知道知道。”那个叫秦锐的年轻人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应着,语气却不太认真。他站在我对面,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姿态松散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我叫秦锐,B+级近战。”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太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