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后的第一个冬天，北京冷得格外早。十月底就来了暖气，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宴冬青站在阳台上看雪，穿着宋淮愿的那件灰色家居服，领口大得从肩膀上滑下来。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圈，铂金的光泽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柔和。宋淮愿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羽绒服披在他肩上。“进去吧，冷。”宴冬青没有动。“再看一会儿。雪下得好大。”宋淮愿没有催他，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雪。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肩膀挨着肩膀，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落在栏杆上、花盆里、藤椅的垫子上。那盆叫“冬青”的绿植已经被搬进了屋里，怕冻着。阳台上只剩下一把藤椅和两个靠垫，在雪中孤零零地立着。

“宋淮愿。”

“嗯。”

“今年的雪比去年大。”

宋淮愿看着漫天的雪花。“嗯。明年会更大。”

宴冬青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清晰，鼻梁上那道晒伤已经好了，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最近在赶新戏的后期配音，每天熬到凌晨。他累了，但他不说。他从来不说。

宴冬青伸出手，握住了宋淮愿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宋淮愿的手很凉，在雪地里站久了，指尖冻得发红。宴冬青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凉意从掌心渗进皮肤。

“给你暖一下。”

宋淮愿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宴冬青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他们决定结婚的消息，没有任何征兆。

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宋淮愿在这一天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张照片——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在阳光下闪着光。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两只手的影子投在白色的桌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配文只有两个字：「明年。」

没有说明年什么时候，没有说结婚还是别的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许愿星一号」：他说“明年”。去年他说“六月”，今年他说“明年”。他从来不说明天，因为明天太近了。他说六月，说明年，说那些需要等待才能到来的日子。他不是在拖延，他是在告诉那个人——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等时间走到那个节点。六月会来的，明年会来的。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回应的。

「冬瓜不冬眠」：我崽的手。他的手指好长，骨节好分明，比宋淮愿的细了一圈。两只手扣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指插在他的指缝里，刚好，不松不紧。像量身定做的。不是定做的，是长成这样的。长成了刚好能和他的手扣在一起的样子。

「路人甲」：又是“明年”。宋淮愿说话真的省。去年“六月”，今年“明年”。加起来四个字，让整个互联网猜了一年。他可能是娱乐圈说话最省的一个艺人。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不省的是他的心。

「许愿星今天也在许愿」：哥哥说“明年”。明年是什么年？明年是闰年，二月有二十九天。他会不会选在二月二十九号结婚？四年一次的日子。这样他们每四年才能过一次结婚纪念日。但每四年一次，才显得珍贵。像他们，九年才在一起，十年才结婚。等得越久，越珍惜。

宴冬青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片场等戏。他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衬衫，坐在画室的木椅上，手里拿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他看着“每四年一次，才显得珍贵”这句话，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