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4年,我24岁。
正月十四,嘉嫔生子。满月的时候取名永珹。
这年储秀宫里来了几个年轻女子,说是送来学规矩的。几个女子日常随侍在皇后身边,相当于女官。
纯妃拉我去长春宫说话时告诉我,说是富察家特意挑选了送过来的,过个一年半载的,她们其中一个就是我们的姐妹了。
到了月底,众人出发去圆明园居住,我照旧住在竹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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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康熙遗妃谨嫔去世,享年58。
众人回宫跪拜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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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那些女子里面留下了1个,封为了秀贵人,跟随皇后住在长春仙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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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
那天我是被热醒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那斜斜地照进来,正落在床尾,把被子晒出一股暖烘烘的味道。我迷迷糊糊地把被子蹬开,凉快了一瞬,又热了。翻了个身,刚要把被子彻底掀掉,一只手伸过来,把被角拉上了。
我猛地睁开眼。身边躺着一个人。深蓝色的衣领,熟悉的侧脸,正闭着眼,睫毛低垂着,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我盯了他几秒,脑子从混沌中慢慢回过神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谁呢。”
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我。“还能是谁?”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情郎?嗯?”
“怎么会。”我把被子拉上来一点,“我只是吓到了。我还以为是陌生人,就像话本子里的那种……陷害宫斗的剧情。”
他没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觉得我在说傻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以前可能有这种事,但现在不会有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我,眼睛望着帐顶,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今天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想说。
“哎呀,”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听我说,听我说。今天忙得头疼,又想起永琏,又伤心又烦躁,真的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具体的不跟你说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反正我气了一阵。脾气又起来了,没耐心折腾。我想着出来走走,消消气。”
他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落回去了。“后来想着路过你院子,到你院子里和你说说话。毕竟有大半个月没见你了。”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结果你睡了。”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外头日光正好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把窗纸照得透亮,院子里隐约传来鸟鸣声,一声长一声短的。
“你困吗?”我问。
“不困。”他说。可是他的眼睛底下有青黑,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深,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倦意。他又闭上了眼睛。“我陪你睡会儿,过会儿我就走了。”
我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鸟鸣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我侧躺着,看着他。他闭着眼,眉心那道竖纹还没有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他也像是在生气。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按在他的眉心,想帮他揉开那道纹。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没有睁眼。“累了,睡吧。”
我把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搭在我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