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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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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来客

顾星隅在偏殿听到前院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不是沈清辞的。沈清辞走路的声音她已经熟悉了——不快不慢,步幅均匀,鞋底落在青石地面上会发出一种很轻的、带一点拖沓的声响。不是不沉稳,是放松。在问心殿里,沈清辞走路是放松的。

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完全不同。急促、用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宣告“我来了”而不是“我走到了”。

顾星隅放下手里的功法,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穿着玄霄宗的青色制式长袍,但领口的纹饰和沈清辞那一脉不同——是戒律峰的标志,一把剑和一本册子交叉叠在一起。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修,面容端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习惯了用这种表情面对世界。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修,看起来比他低一个辈分,手里捧着一沓文书,脚步比前面的人快了半拍,像是在努力跟上。

戒律峰。

顾星隅认得这个峰的标志。前世她和戒律峰打过交道——不多,但每一次都不愉快。戒律峰的人负责宗门纪律,擅长用客气的话说难听的事,笑着把你逼到墙角,然后说你“误会了”。

她退后一步,从窗边走开,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出去。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她现在是沈清辞的弟子,不能在偏殿躲着不出来。

沈清辞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站在老槐树下,穿着和平时一样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站姿很直——比和顾星隅在一起时直。不是那种刻意的挺直,而是一种切换:在徒弟面前可以放松一点,在宗门其他人面前必须端起来。

顾星隅注意到这个区别,在心里记了一下。

“沈长老。”男修在几步外停下,微微拱手,“戒律峰执事周瑾,奉峰主之命前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拱手还礼,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什么事?”

周瑾的手放下来,目光从沈清辞身上移到顾星隅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是那种“我知道你存在但你不重要”的扫过——像看一件家具。

“两件事。”周瑾说,“第一,下月初宗门大比,各脉弟子需在二十日内报名。这是报名册和规程。”他身后的女修上前一步,把那一沓文书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来,翻了翻,没有细看。

“第二件事,”周瑾的语气微微沉了一点,“宗门在调查一件旧事,涉及问心殿前代长老——具体内容不便在此多说。我们需要查阅问心殿库房中的部分记录,烦请沈长老行个方便。”

沈清辞翻文书的手停了一下。

顾星隅注意到了。很细微的停顿,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消息。但沈清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文书合上,夹在腋下,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可以。库房在这边。”

她转身往短廊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星隅一眼。

“星隅,你也过来。”

顾星隅跟了上去。

库房的门还是没锁。

沈清辞推开门,侧身让周瑾和那个女修先进去。顾星隅跟在最后面,走进库房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第三排架子——问心镜还在原处,灰蒙蒙的,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人注意到它。

周瑾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架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个女修已经打开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开始对照架子上物品的标签。

“前代长老留下的记录通常放在哪?”周瑾问。

“靠里的木箱。”沈清辞指了指角落,“封条没动过,你们自己看。”

周瑾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木箱上的封条。封条完好,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印鉴还在。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回头看了那个女修一眼:“是这个。”

女修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小心地挑起封条的一角。

顾星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翻找。她注意到周瑾的动作很谨慎——不是对待“普通旧物”的那种谨慎,是带着某种目的的谨慎。他在找特定的东西,而不是随便翻翻。

他在找什么?

“沈长老这一脉,”周瑾一边翻记录一边随口说,“听说以前很冷清。”

语气很淡,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顾星隅听出了言下之意。以前很冷清——意思是人少、资源少、在宗门没有存在感。现在有了徒弟,会不会不一样?他真正想问的不是“冷不冷清”,而是“有了徒弟之后,这一脉会不会重新进入宗门的视野,会不会影响某些人的利益”。

顾星隅前世听过太多这种话。表面是闲聊,底下是试探。说的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听的人如果经验不够丰富就会以为真的在闲聊。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挺冷清的,”她说,“清净。”

周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用“清净”而不是“冷清”来回应。这两个词差一个字,意思完全不同。冷清是缺点——没人气、没资源、没地位。清净是优点——没是非、没纷争、没麻烦。

沈清辞把“冷清”换成了“清净”,轻轻地把球打了回去。

周瑾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翻记录,但翻找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方向,是因为他意识到沈清辞不是那种能被他“随口试探”的人。

顾星隅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辞靠在门框上的侧脸。

沈清辞在别人面前的样子,和她单独在沈清辞面前时看到的样子不一样。现在的沈清辞更冷、更硬、更不近人情。每一句话都经过计算,每一个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像一面光滑的墙,你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缝隙。

和她在一起时的沈清辞不是这样的。

和她在一起时,沈清辞会忘记锁库房的门,会在深夜的院子里讲数羊的故事,会问她“你怕冷吗”,会在换药的时候动作轻了又轻。

那个沈清辞和这个沈清辞,是同一个人。

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顾星隅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感觉。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把这一幕记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瑾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份发黄的卷宗,用细麻绳捆着,封皮上写着“问心殿·历代纪要”。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它交给女修收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多谢沈长老。”周瑾说,“打扰了。”

沈清辞没有说“不打扰”,只是微微颔首:“慢走。”

周瑾走出库房的时候,经过顾星隅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不是“扫过”了。是真真切切地看了她一眼,从脸看到肩,从肩看到腰,像在目测一件东西的尺寸。那个眼神让顾星隅不舒服——不是恶意,是一种不带感情的、工具性的打量,像在判断“这个东西有没有用”。

“沈长老收了个好徒弟。”周瑾说。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顾星隅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他在评估她。评估她的根骨、修为、潜力,评估她会不会成为这一脉“重新进入宗门视野”的筹码。

沈清辞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顾星隅身边。

她的位置很微妙——不是挡在顾星隅前面,而是站在她旁边,肩并肩,距离刚好是“这是我的人,但我不需要把你护在身后因为你自己站得住”。

“还行。”沈清辞说。

就两个字。不谦虚也不自夸。

周瑾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他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女修走了。

脚步声沿着短廊渐渐远去,穿过前院,消失在山道的方向。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辞和顾星隅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谁都没有先开口。风吹过来,槐树枝条轻轻晃了晃,几片去年的枯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石桌上。

沈清辞吐了口气。

不是叹气,是那种“终于可以放松了”的呼气。她靠在树干上,肩膀塌下来,刚才那种“光滑的墙”一样的状态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退去,露出了底下那个更松弛、更普通的人。

“宗门大比,”沈清辞侧过头看顾星隅,“你想参加吗?”

顾星隅想了想。

前世她参加过宗门大比。那一次沈清辞没有给她任何指导,让她自己去报名、自己去参加、自己面对所有对手。她输得很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回到问心殿的时候,沈清辞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那个沉默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受。

但这一世不一样。

“想。”她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不是那种“长老布置任务”的认真,是那种“我要教你点真东西了”的认真。

“那从明天开始,”她说,“我教你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顾星隅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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