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回忆那片泛红碎片的纹理特征。粗糙、松散,像旧棉布——这是老年人命线的典型特征。边缘呈缓慢消退而不是突然断裂——说明原主是病逝而非意外。切口平滑——被第三方精确切割。
她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和程老师没有交集的人——不,不需要没有交集。她之前假设覆写者和程老师无关,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一点。也有可能覆写者和程老师认识,只是她还没找到连接点。
她睁开眼,端起茶杯。茶已经温了,不烫了。
她喝了一口。
确实,这茶的后劲很大。喝完没多久她就开始犯困。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想歇一会儿——然后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梦。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因为睡了太久。是因为她平时午睡不会睡这么沉——她是一个警觉的人,一点动静就会醒。但今天她什么都没听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警觉暂时关掉了。
她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凉透的铁罗汉。
巧合。她说。
但她在把杯子拿去洗的时候,低头闻了闻杯底残留的茶渣。铁罗汉的香气很正,没有异味。
她把杯子冲干净,放回沥水架上。
下楼取信的时候她注意到信箱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白色。她抽出来——不是信,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钢笔,蓝色墨水:
“程远志的命线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没有署名。
沈昭质拿着纸条在楼道里站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锁好信箱,上楼。
她不知道写纸条的人是谁,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住址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用了“程远志”这个称呼——案情通报里写的是“程某某”,媒体用的是“程老师”。能直接写出“程远志”三个字的人,要么认识死者,要么有内部渠道。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没有告诉周牧遥这件事。
至少现在不。
她坐在床边,把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钢笔字写得很好——横平竖直,是长期练过字的人。蓝色墨水的色泽偏深,不是超市卖的那种廉价墨水,是瓶装墨水蘸笔写出来的,她在律师楼见过一个老合伙人用的就是这种墨水——他说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用这种墨水写字的人,至少四十岁以上。
她把纸条折好,没有夹进笔记本,放进了外套内袋——贴身的那一层。
她回到楼上,没有开灯。房间里暗下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股很轻的注视感——不是有人在看她的那种注视,是有人在知道她在做什么的那种注视。匿名纸条就是证据:对方知道她的调查方向,知道她的住址,知道她会查程老师的案子。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希望她停下来。
如果对方想阻止她,一张威胁纸条比一句暗语有效得多。
这张纸条的意思是:你查到了。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