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昭质终于回了电话。
“上午在睡觉。”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刚醒,“你打了两次?”
“有新发现。”周牧遥说,“方便见面吗?”
“哪儿?”
“警局旁边有个咖啡馆,没有招牌的那家。”
“我知道那家。”
二十分钟后她在无名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牧遥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看着窗外,听到她拉开椅子的声音才转过来。
他的第一句话是:“程老师坠楼那天穿的是一双皮鞋。皮鞋底部的磨损特征和天台边缘鞋印的特征一致。楼顶没有第二个人——那不是凶手的鞋印,是他自己的,”
沈昭质坐下来,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所以你的推理是对的,”周牧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消化完毕的事实,“程老师的死是意外。不是他杀。命线被覆盖——你看到的‘他杀’特征是假的,”
沈昭质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震惊——她早就推演出了这个结论。她沉默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用物证确认了她的命线观测。
“我这边也有新东西。”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到画着命线碎片的那一页,“程老师的命线上有一段附着碎片——不属于他的,碎片的主人大约六十岁以上,病逝,命线呈自然消退状态。关键信息不是碎片的来源,是碎片的切割方式——切口非常平整。”
她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这意味着什么?”周牧遥问。
“意味着切割者知道命线的结构。”她说,“不是蛮力撕开,是精确地沿着命线的纹理走向裁切的,就像——你裁布料的时候顺着布纹剪,切口会很平整;逆着剪,边缘就会毛糙。”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需要什么条件?”
沈昭质想了一下。她想起师父教她识别命线切口时的场景——用不同的刀具在同一根命线上做实验,感受切割面的差异。
“至少需要能看到命线。需要知道命线的纹理走向。需要练习过。”
“能力?”
“技术。”她纠正,“不是能力,是技术。能力是天生的,技术是练出来的,”
周牧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程老师案的核心问题不是‘谁杀了他’——没有人杀他。核心问题是‘谁在他的命线上动了手脚’。”
“对。”
“以及,为什么。”
“对。”
沈昭质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桌上的圆珠笔画了一条时间线。
四月一日晚八点——程老师失足坠楼。
四月一日晚八点至十点之间——某人取到一段已故者的命线碎片。
四月一日晚十点至四月二日凌晨——此人进入现场或通过某种方式接触到程老师的命线,完成碎片覆盖。
她停下笔。
“覆盖的时间窗口很短。”她说,“命线在死后24小时内处于‘可操作’状态——之后就会完全消散。所以覆写者必须在程老师死后一天内完成操作。”
“说明覆写者知道程老师死了——而且知道得很及时。”周牧遥接上她的话,“不是在现场就是在监控程老师。”
沈昭质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的思路在同一个方向上。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程老师坠楼前十分钟,命线记录了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恐惧——是震惊。”
“震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