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质握着牛皮纸袋,看着店长。他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但「清明」两个字让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程老师死在四月一日。清明是四月四日。
她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茶社。
站在门外,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牛皮纸袋。棉线扎得和上次一样整齐。她打开袋子闻了闻——茶叶的香气和上次一样,没有区别。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社的玻璃门。店长已经不在门口了,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那块木牌还挂在门框上。她蹲下来,凑近了看左下角的那三个字。
衡鉴会。
她不记得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但她在网上查过——衡鉴茶社在工商登记上的注册名称就是「衡鉴会茶社」。不是有限公司,不是个体户——是一个「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
她之前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她想了。
一个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开在梧桐街上,卖铁罗汉。招牌上不写团体名称,字刻在营业时间牌的角落。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一个联络点。
她把牛皮纸袋放进外套口袋,转身离开。她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她往警局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在想一个问题:匿名纸条和衡鉴会之间有没有关系。
写纸条的人知道程老师的命线是假的,刻木牌的组织叫「衡鉴会」。店长认识她——不是作为顾客认识她,是作为「能看到命线的人」认识她。他在她眉心停留的那半秒,是在确认她的能力。
如果匿名纸条是衡鉴会的人写的——那纸条的目的不是恐吓,是提示。
「程远志的命线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意思是「你看到的是假的,继续往下看」。
如果是这样,衡鉴会不想让她停下来。他们想让她继续查。
她不知道这个推论让她更安心还是更不安。她需要和周牧遥当面谈一次。
关于双层伪造。
关于衡鉴会。
关于匿名纸条。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现在是时候说了。
梧桐絮还在飘。她抬手挡了一下飘到面前的绒毛,加快了脚步。
警局就在三条街外。她走过去只需要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她在脑子里把整条推理链过了一遍——从程老师命线的双层结构,到衡鉴会的组织身份,到匿名纸条的可能来源。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多时间准备了。有人在打磨命线。有人在茶社门口等她。有人在暗处写纸条。
每一条线索都在动。她不能停在原地。
梧桐街到警局的路她已经很熟了。拐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她看到路边有一个修鞋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正在给一只皮鞋换底。他手上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针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
沈昭质停下来看了几秒钟。不是因为修鞋有意思——是因为她突然想到:命线覆写和修鞋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都是在一件已经破损的东西上加上不属于它的材料。好的修补让人看不出痕迹——就像打磨者做的,粗糙的修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像覆盖者做的。
她继续往前走。这个类比没有实际用处,但它让她对打磨者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一个能把命线修补到看不出痕迹的人,不是普通的操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