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的案子在周五下午正式结案。
周牧遥在结案报告上写的是:排除他杀可能,认定为意外坠楼。死亡原因——高处坠落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证据链——单组鞋印、坠落姿态分析、胃内容物时间吻合。没有写命线覆写,没有写匿名纸条,没有写衡鉴会。
不是他想隐瞒——是这些东西写上去也没有意义。他没有办法在法庭上证明命线的存在,更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有人在死者的命线上做了手脚。结案报告是一份法律文件,不是侦探笔记。
他把报告交上去的时候,队长看了一眼,没多问。程老师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当作重大案件——一个独居老教师深夜坠楼,家属(如果有的话)远在几百公里外,没有人来催过进度。结案了,大家就翻篇了。
但周牧遥没有翻篇。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已经提交的结案报告。程老师的名字下面写着「已结案」。案卷编号将被归档,三个月后转入冷案库,五年后可以销毁。
没有人会再提起这个案子。除了他。
他不是不能接受意外死亡的结论——他亲手确认了每一件物证,程老师确实是失足坠楼。他不接受的是:有人在程老师死后,用他完全无法写入报告的方式,对这个案子做了手脚。而他在报告里一个字都不能提。他交了报告之后,站在队长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转身敲了门。
“还有事?”
“我想查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
“梧桐街上有一家茶社,注册名称叫‘衡鉴会茶社’。”
队长看了他一眼。“茶社有什么好查的?”
“他们的注册性质是‘社会团体分支机构’,不是个体户。”
队长沉默了几秒。“你知道申城有多少社会团体吗?”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一个茶社而已,你查它干什么?”
周牧遥没有回答。
队长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说:“别惹不该惹的人。”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同意,也可以理解为警告。周牧遥选择了前者。
与此同时,沈昭质在公寓里收到了一个快递。
快递是下午三点到的,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寄件地址,只有收件信息——她的名字和梧桐街73号的地址。快递单上的字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她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
她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块旧怀表。
怀表是黄铜色的,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氧化层——不是做旧的,是真的旧。表壳上没有任何花纹或刻字,极其朴素。她打开表盖,表盘是白色的,指针已经停了——停在四点十二分。
她翻过表盖,在内侧看到了两个字:
已阅。
两个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浅,但线条干净利落——和匿名纸条上的字是同一只手写的。
沈昭质坐
她把怀表翻过来。表盖内侧刻着两个字——不是机器打的,是手工刻的。刻痕深浅不匀,刀锋在金属表面留下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不是威胁——威胁用的是刀尖。这种手法用的是刀面。像老师批改学生的作业:已阅。有人在告诉她——你的表现我们看了。我们在评分的另一边等你。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块怀表,看了很长时间。
「已阅」——这是批阅文件的用语。意思是「我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