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鉴路在申城的西郊。
不是郊区的那种荒凉——是城市边缘特有的半开发状态:路边有零星的工厂仓库,也有几栋翻新过的老式民居。路不宽,两车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比梧桐街的树年轻,树干只有碗口粗,树荫还不够密。
17号是一栋三层的民国风格楼房。灰砖外墙,木制窗框,门口两棵柏树——和新闻照片里一模一样。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刻着「衡鉴古籍基金会」六个字。
沈昭质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
她在等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门自己打开——或者等一个声音告诉她「你终于来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她想象中更安静。不是诡异的那种安静——就是普通的安静。院子不大,铺着青砖,中间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一切都整洁但不刻意——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打理,但不是为了等人的那种打理。
她穿过院子,走进主楼的大门。
一楼是一个开放空间——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和现代影印本。有几张阅读桌,桌上放着台灯和放大镜。角落里有一台扫描仪和一台电脑。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古籍图书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人。他不是店长那种——店长的沉默里有重量,他的沉默只是安静。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他说。语气平常,像是对任何一个走进来的访客。
「你好。」沈昭质说。「我——」
「你是沈昭质吧。」他说。
他的话速没有变化。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看着他。
「我叫陈维远。」他说,「藤编的陈,维度的维,远方的远。基金会的日常管理人。请坐。」
他指了指柜台前面的椅子。她坐下来。
「你认识我?」她问。
「你不认识我。」他说。
这不是回答——至少不是一个直接的回答。但沈昭质没有追问。她意识到在这场对话中,对方掌握着所有信息。她需要先听。
「我收到了——」
「我们知道。」他说。
他看着她的表情——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有很多问题。」他说。
「对。」
「我可以回答其中的一部分。」他说,「但我不能回答全部。」
「为什么?」
「因为有些答案不该由我来给。」他说。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沈昭质把它默默记下了。「不该由我来给」——意味着有另一个人应该给她答案。那个人是谁?
她问了他能回答的问题。
——衡鉴古籍基金会是什么?它是一个合法注册的社会团体,成立于八十年代,主要做古籍文献的数字化整理和保存工作。有政府批文,有财务报表,有年度报告。这些文件陈维远都拿给她看了。
——陈维远是谁?他是基金会的日常负责人,做这份工作十几年了,他有中文系的学历,有档案管理的经验,有发表过的论文。他的履历经得起查。
,基金会和衡鉴会是什么关系?
陈维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知道答案。你不需要问我。
沈昭质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在书架之间走了一圈。她不是真的在看书——她是在感受这栋楼的命线信号。
和梧桐街73号一样——这里的命线信号也非常弱。不是被屏蔽的那种弱,是自然就弱,像这栋楼的地基里有什么东西吸收了命线的能量。她在梧桐街73号住了三年,习惯了这种安静。但在这里,这种安静让她警觉——因为这栋楼的信号强度和她住的地方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