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严浩翔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
贺峻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僵硬。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严浩翔注意到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了。
但很快,那种僵硬消散了。贺峻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点点的……狡黠?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淡定。
他松开门把手,走了进来。
走到严浩翔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咖啡桌的距离。
“严浩翔。”贺峻霖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严浩翔记忆里低沉了一些,少了几分少年时的清亮,多了一种成年人特有的质感。但他的语气——那种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尾音微微拖长的说话方式——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马嘉祺说的那个‘合适的人选’,”贺峻霖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严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那是贺峻霖从小到大的习惯——不是刻意的,是他思考或者卖关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歪一下头,幅度不大,但特别明显,带着一种天然的俏皮感,“就是你?”
严浩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马嘉祺早上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终于明白那句“说了你也不信”和“不如你自己去看”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混蛋。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完全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严浩翔要找的律师是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段还没有被妥善安放的历史,他从一开始就策划好了今天这场见面。
而贺峻霖——严浩翔看着对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贺峻霖也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马嘉祺介绍的人是谁。他知道今天要来见的人是谁。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
而且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出现——不提前打招呼,不给任何心理准备,就这么推门走进来,站在严浩翔面前,歪着头,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狡黠又明亮的表情,说:“就是你?”
这个人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严浩翔措手不及的样子。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先坐回了位置上。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坐吧。”
贺峻霖看了他两秒,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咖啡厅,目光从墙上的装饰画扫到吧台上的咖啡机,最后落回严浩翔脸上。他的表情像在说:这地方不错,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坐靠窗的位置。
然后他才看向服务员,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冰美式,谢谢。”
严浩翔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冰美式。
这么多年了,还是冰美式。
服务员走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但这段沉默和严浩翔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是沉重的、尴尬的、充满未解之谜的那种沉默。但贺峻霖坐在这里,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块会发光的暖玉,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温度。
严浩翔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
“好久不见。”贺峻霖先打破了沉默。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但他的语气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没说的话,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的笃定。
“好久不见。”严浩翔说。他看着贺峻霖的眼睛,那双圆圆的、亮亮的大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眼底多了一层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陌生,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审视?等待?还是别的什么?
“你看起来……”贺峻霖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最后弯起嘴角,露出那两颗恰到好处的兔牙,“还行。没我想象的那么惨。”
严浩翔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贺峻霖。他不会说“你还好吗”那种客套话,也不会小心翼翼地绕着弯子试探。他就是这样——直接、明媚、带着一点点欠揍的俏皮,但每一句话都恰好落在你心上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你倒是变了不少。”严浩翔说。他本来想说“你变了很多”,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因为他发现,贺峻霖其实没怎么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坐在咖啡厅里谈业务,但那股子灵动的、藏不住的少年气,一点都没少。
“是吗?”贺峻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抬头冲他眨了眨眼,“变好看了?”
严浩翔:“……”
贺峻霖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夏天的白开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明亮。
但下一秒,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动作利落而专业,脸上的表情也切换成了“贺律师”模式——认真、专注、逻辑清晰。他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在文件上游走,那种灵动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聪明。
“马嘉祺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贺峻霖翻开文件,语气不疾不徐,“严氏集团的股权继承问题。两个多点的股权,七个继承人,你排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