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酒馆里的喧闹声渐渐被雨声盖过。周望山又端了一壶热酒出来,笑眯眯地放在桌上:“几位客官,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今晚就在小店歇下?”
“歇下?”楚饮酒一拍桌子,“那敢情好!老周,你后头那间空房还留着吧?”
“留着留着。”周望山擦着杯子,“不过就一间空房,几位……挤一挤?”
苏灵溪立刻举手:“我睡床!”
“凭什么你睡床?”楚饮酒瞪眼,“我年纪最大,我睡床!”
“你年纪最大你该让着我!”
“这是什么歪理?”
两人又要吵起来。白芷轻声说:“要不让云疏公子睡床吧,他手上有伤。”
云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腕,笑了笑:“没事,我睡地上就行。”
“不行。”谢寒刃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寒刃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雨幕。雨太大了,街面上已经积了水,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他关上窗,回头说了一句:“走。”
“走?”楚饮酒皱眉,“去哪儿?这雨……”
“破庙。”谢寒刃说完,已经拎起剑朝门口走去。
云疏反应过来:“城外那座破庙?倒是不远,可这雨……”
谢寒刃已经推开了门,风雨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跟上。
“行行行,听你的。”楚饮酒抓起酒壶往腰间一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破庙就破庙,总比挤一间房强。”
苏灵溪眼睛一亮:“破庙?好啊好啊,我还没住过破庙呢!”
“你什么都好。”楚饮酒白了她一眼。
白芷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走到云疏身边:“你的手,路上小心别淋到水。”
云疏点头:“多谢。”
五人出了酒馆,雨帘瞬间把人浇了个透。楚饮酒骂了一声,把衣领拉高,大步往前冲。苏灵溪跟在他后面,忽然伸手——
“哎!”
楚饮酒腰间的酒壶已经落到了苏灵溪手里。
“你又来!”
“嘻嘻,借我喝一口!”
“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雨里追打起来,水花四溅。苏灵溪轻功好,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左蹦右跳,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楚饮酒追不上,气得直骂:“小丫头片子,等我抓住你,非把你吊起来打!”
“你来呀你来呀!”
谢寒刃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雨水顺着他的剑鞘往下淌。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两个人的吵闹,但云疏注意到,他走的路线上,刚好避开了所有容易滑倒的青苔石板。
白芷在中间劝架:“别跑了,小心摔倒……”
“他追我我当然要跑!”
“你不偷我酒壶我会追你?”
“你不追我我就不会跑!”
“这是什么逻辑?”
云疏跟在最后,哭笑不得。他看着前面那四个人的背影,雨太大了,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能听见苏灵溪的笑声,能听见楚饮酒的骂声,能听见白芷温柔的劝解声,还有谢寒刃沉默的脚步声。
他低下头,用右手托了托左手腕,纱布已经被雨水浸透了。
走了大概三里地,破庙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出来。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但正殿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谢寒刃第一个走进去,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侧身让开。
楚饮酒和苏灵溪追打着冲进来,两人浑身湿透,像两条落水的狗。
“酒壶还我!”
“不还!”
“你——”
楚饮酒忽然顿住,摸了摸腰间:“哎,酒壶呢?”
苏灵溪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的。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来路。
雨幕里,什么也没有。
“掉了。”苏灵溪小声说。
“掉了?!”楚饮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老子跟了我八年的酒壶!”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偷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是故意的?”
楚饮酒作势要追,苏灵溪赶紧躲到白芷身后:“白芷姐姐救我!”
白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了,先把火生起来吧,大家都湿透了。”
云疏从背囊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干爽的火折子和几块干粮。他把火折子递给白芷:“先生火吧。”
白芷接过,蹲下来开始生火。她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一堆篝火就在破庙的正殿里燃了起来。火光跳动,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饮酒还在心疼他的酒壶,蹲在火边嘟囔:“八年啊,那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苏灵溪缩在另一边,小声说:“我赔你一个。”
“你赔得起吗?那是黄铜的,上面还刻着字!”
“我……我偷一个赔你。”
“……”
楚饮酒被她气笑了:“你偷一个赔我?那跟你偷我的有什么区别?”
“至少你不用心疼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
白芷把干粮分给大家,每人一块饼。云疏接过饼,咬了一口,干巴巴的,但热乎乎的篝火烤着,倒也不难吃。
苏灵溪拿着饼,没有立刻吃。她坐在火边,拨弄着右耳垂上的银铃耳坠,一下一下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饮酒注意到了:“怎么了?心疼我的酒壶?”
“不是。”苏灵溪笑了笑,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就是……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烤火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白芷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楚饮酒也沉默了,低下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云疏靠在柱子上,看着苏灵溪。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他忽然觉得,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丫头,心里大概藏了很多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