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低沉,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它来自——谢寒刃。
楚饮酒手里的树枝掉进了火堆:“你……你说话了?”
谢寒刃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正在擦剑。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开口,好像刚才那一声“嗯”只是风吹过的声响。
苏灵溪瞪大了眼睛:“寒刃哥哥,你再说一句!”
谢寒刃没理她。
“再说一句嘛!”
还是没理。
“就一句!”
谢寒刃擦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苏灵溪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吵。”
苏灵溪愣了一息,然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楚饮酒也笑了:“好家伙,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闷葫芦。”
白芷抿着嘴笑,低头继续烤火。
云疏看着谢寒刃,发现那冷面剑客虽然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红。他笑了笑,没有戳破。
破庙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楚饮酒开始讲他走南闯北的见闻,讲到在江南遇到一个酒馆老板,酿的酒比周望山的还好喝,结果那老板是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他差点就留在那儿了。苏灵溪问他为什么没留下,他说“因为那女老板嫌我喝太多”。
苏灵溪笑得前仰后合。
白芷也讲了一些采药的趣事,说有一次为了采一株稀有的灵芝,她爬上了一座悬崖,结果灵芝旁边住着一窝蜜蜂,她被蜇了满头包,回去后被师父骂了一顿。
云疏问:“那灵芝采到了吗?”
白芷点头:“采到了,但后来发现那株灵芝是假的。”
“假的?”
“嗯,真的灵芝在那窝蜜蜂的巢下面,我采的是长在上面的一株很像的毒菌。”
楚饮酒拍着大腿笑:“那你被白蜇了!”
“也不算白蜇,”白芷轻声说,“那窝蜜蜂后来酿的蜜,能治风寒。”
苏灵溪凑过来:“白芷姐姐,你教我认草药好不好?”
“好啊。”
“那我要是认错了,中毒了怎么办?”
“我给你解毒。”
“那要是你也解不了呢?”
“那我就陪你一起中毒。”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云疏靠在柱子上,听着他们的说笑声,看着跳动的火光。他忽然觉得,这间破庙,比任何一间温暖的屋子都要好。
火堆渐渐小了。
白芷又添了几根柴,火重新旺了起来。但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像是在催着他们留下来。
楚饮酒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赶路?”苏灵溪问,“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我也去。”
“你跟着我干嘛?”
“跟着你有酒喝。”
“我酒壶都没了,哪来的酒?”
“那你就再买一个嘛。”
楚饮酒被她气笑了,但没再说什么。
五人各自找了地方躺下。白芷把自己的外衣叠好,垫在头下当枕头。苏灵溪抱着从地上捡的一块破木板,蜷缩在火堆旁边。楚饮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谢寒刃坐在靠门的位置,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
云疏睡不着。
他望着庙顶的破洞,雨水从那个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和火光混在一起,照得庙里影影绰绰。
他听见楚饮酒的鼾声,一声高一声低,像一首跑调的曲子。
他听见苏灵溪在梦里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他听见白芷在翻身,然后轻声说了句:“别怕。”
梦话。云疏想,她在梦里也在安慰人。
他又听见谢寒刃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他闭上眼,心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
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咔嚓。”
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云疏猛地睁开眼。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庙里很暗,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见——
谢寒刃已经站了起来。
剑已经出了鞘。
那冷面剑客站在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没有回头,但云疏知道,他醒了,他听到了。
楚饮酒的鼾声停了。
苏灵溪也不笑了。
白芷轻轻坐了起来。
五个人,在黑暗中,都醒着。
庙外,雨还在下。
那个脚步声,没有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