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跟在最后面。
他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那堆火。那堆快要熄灭的火,那四个人的脸,那些断断续续的鼾声和梦话。
他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灵溪在前面喊:“快点快点!我看到镇口的炊烟了!”
楚饮酒跟着喊:“急什么,馒头又不会跑!”
“我怕卖完了!”
“这才什么时辰,馒头还没蒸好呢!”
“那我等着!”
“你等着有什么用,你又没钱——”
“我有你给的银子啊!”
“那是我的银子!”
“现在是我的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但吵着吵着又笑了。
白芷走在中间,轻轻摇了摇头。谢寒刃走在最外侧,面无表情,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云疏走在最后。
他正想跟上,忽然——
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
那座破庙还立在原地,屋顶的破洞清晰可见,庙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昨晚的火堆、昨晚的夜话、昨晚的那声枯枝断裂声,都还在那里。
但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灰衣人。
那人站在破庙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望着他们。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又像一尊石像。
云疏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叫住前面的人。
“苏——”
话还没出口,他再回头。
树下已经空了。
那个灰衣人,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老槐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叶子上还挂着昨晚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那棵空荡荡的老槐树。
晨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前面传来苏灵溪的声音:“云疏哥哥——快点啊——”
楚饮酒也喊:“磨蹭什么呢,馒头要凉了——”
白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寒刃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一下,等了两息,才继续往前走。
云疏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那四个人的方向追了上去。
古道湿漉漉的,脚印踩上去吱吱响。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五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灵溪的笑声还在前面响着。
楚饮酒的骂声还在前面响着。
白芷的脚步声很轻。
谢寒刃的呼吸声很稳。
云疏跟在最后面,看着四个人的背影,嘴角又扬了起来。
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