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离开小镇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古道上,斑斑驳驳的。路边的野草还挂着露水,被风一吹,滚落在泥地里,瞬间就看不见了。楚饮酒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镇口的方向——那个灰衣人早就没影了,但那张纸条上的字,像是刻在每个人脑子里似的。
“五位的底细,我都知道。”
云疏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说话,但拇指一直在摩挲左手腕骨的旧伤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苏灵溪跟在后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但她憋不了多久,走了不到两里地,就开始东张西望,一会儿摘片叶子吹口哨,一会儿拿石子丢路边的树。丢着丢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楚饮酒腰间那个黄铜酒壶上。
那酒壶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晃得人眼睛发直。
苏灵溪舔了舔嘴唇。
她轻手轻脚地凑上去,像一只悄悄靠近鱼干的猫。楚饮酒正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察觉。苏灵溪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酒壶的系绳,轻轻一抽——
到手了。
她一个后跃,退出三米远,把酒壶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楚饮酒走了几步,觉得腰间轻了,低头一看——空的。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苏灵溪正抱着他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还咂了咂嘴。
“苏!灵!溪!”
“在呢在呢,喊这么大声干嘛。”苏灵溪抹了抹嘴,“这酒不错啊,哪家铺子买的?”
“你——”楚饮酒的脸涨得通红,“你偷我酒壶!”
“我这是替你尝尝,看看有没有变质。”
“你放屁!”
楚饮酒撸起袖子就追了上去。苏灵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笑,笑声在古道上洒了一路。她轻功好,跑起来像一阵风,楚饮酒追了半里地,愣是没拉近距离。
“你给我站住!”
“不站!”
“你——你等我抓到你——”
“抓不到抓不到!”
白芷在后面喊:“别跑了,小心摔着!”
没人听她的。
谢寒刃走在最外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追打的方向,没有说话,但脚步加快了一点。
云疏跟在后面,看着苏灵溪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条,又看了看前面追打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至少这一刻,他们还笑得出来。
苏灵溪跑得飞快,沿着古道一路狂奔,楚饮酒在后面穷追不舍。两人追了将近五里地,苏灵溪远远看见路边有一个茶棚,眼睛一亮,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茶棚不大,搭了几根竹竿,顶上铺着茅草,棚子底下摆着三四张桌子。卖茶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炉子边上打盹。
苏灵溪钻进茶棚,左右扫了一眼,看见一张桌子底下空着,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楚饮酒追到茶棚门口,喘着粗气,叉着腰四处张望:“人呢?出来!”
苏灵溪缩在桌子底下,捂着嘴偷笑。
楚饮酒走进茶棚,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找。走到苏灵溪藏身的那张桌前,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蹲着一个人,正仰头冲他笑。
“找到你了。”
“嘿嘿。”
“你笑什么笑,酒壶还我!”
楚饮酒伸手去抓,苏灵溪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楚饮酒急了,一把抓住桌沿,猛地一掀——
桌子翻了。
茶碗摔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打盹的老婆婆被惊醒,抬头看见一个魁梧大汉掀了桌子,愣了一下,然后拎起烧水壶就要砸过来。
但楚饮酒没顾上这个。
因为他掀开桌子之后,看见了一个人。
桌子底下除了苏灵溪,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正抬头看着楚饮酒。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息。
黑衣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旁边的凳子,转身就往茶棚外面跑。
楚饮酒愣了一瞬,然后骂了一句:“他娘的!”
苏灵溪也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那个逃跑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他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楚饮酒拔腿就追。苏灵溪跟在他后面,两人顾不上吵架了,一前一后冲出茶棚。
卖茶的老婆婆举着烧水壶,看着一地狼藉,骂了一句:“小王八蛋,掀了老娘的桌子就跑——”
云疏和白芷赶到时,只看见楚饮酒和苏灵溪的背影消失在路边的林子里。谢寒刃已经跟了上去,步子极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白芷蹲下来帮老婆婆收拾碎碗:“大娘,对不住,我们赔。”
老婆婆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云疏,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快去吧,别让人跑了。”
云疏道了声谢,也跟了上去。
黑衣人跑得很快,对这片山林很熟。他在林子里左拐右拐,踩着树根和石头,专挑难走的路跑。楚饮酒追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丢,全靠苏灵溪在树梢上追着指路。
“左边左边!”
“知道了!”
“他要翻山头了!”
“看见了!”
两人追了半个山头,黑衣人眼看就要翻过山脊,忽然停住了。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谢寒刃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正站在山脊上,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地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人,像一堵墙。
黑衣人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楚饮酒和苏灵溪已经堵住了退路。
他无路可逃了。
黑衣人咬了咬牙,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短刀往地上一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嘴里。
云疏刚赶到,看见这个动作,瞳孔一缩:“拦住他!”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