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楚饮酒冲上去,蹲下来翻看黑衣人的嘴:“毒囊,咬碎了。”
苏灵溪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他……他自尽了?”
没人回答她。
谢寒刃收剑入鞘,蹲下来,在黑衣人身上搜了一遍。搜出一把短刀、几两碎银子、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柳”字。
然后他摸到了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叠得整整齐齐,塞在黑衣人的内衬口袋里。谢寒刃把信抽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递给云疏。
云疏接过来,展开。
信上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上面详细记录着——
“云疏,二十四岁,江南医商世家出身,家族被抄,精通医术与毒理,武功粗浅,擅谋略。”
“苏灵溪,十九岁,盗门遗孤,轻功绝顶,善偷窃与藏匿,软剑使得灵巧。”
“谢寒刃,二十八岁,北境寒山剑派末代弟子,剑法绝世,门派灭门,独行十年。”
“楚饮酒,三十二岁,前漕帮少帮主,摔令牌出走,人脉极广,剑法刚猛。”
“白芷,二十三岁,药王谷关门弟子,医术高超,擅外伤与解毒,从未杀生。”
每个人的姓名、年龄、来历、武功路数,甚至性格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白芷的药王谷背景、谢寒刃的寒山剑派出身,都一字不差。
云疏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楚饮酒。
楚饮酒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他看完之后,骂了一句:“他娘的,谁把咱们卖得这么干净?”
苏灵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白芷接过信,看完之后,轻轻咬住了下唇。她没有说话,但握信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寒刃没有看信。他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五个人围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把信纸吹得哗哗响。云疏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云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只是棋子。”
楚饮酒蹲下来,翻了翻黑衣人的衣领,在领口内侧看见一个很小的标记——一个黑色的鹰爪印。他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苏灵溪问:“这是什么?”
“王爷府的死士。”楚饮酒站起来,声音有些哑,“这种标记,我以前见过。他们身上都带着毒囊,被抓了就咬破,一个字都不会说。”
白芷轻声问:“那这封信……”
“是有人故意让他带着的。”云疏接过话,“如果他被抓了,信被我们搜到,我们就知道有人查过我们的底细。如果他没有被抓,信就会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楚饮酒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云疏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不管他死没死,这封信都会让我们知道——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又是一阵沉默。
苏灵溪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小声说:“那他……不是白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
山风又吹过来,把路边的野草吹得沙沙响。云疏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腕骨的旧伤处。
过了很久,他说:“把他埋了吧。”
楚饮酒点了点头,和谢寒刃一起把尸体抬到路边的山坡下,用剑挖了一个坑。白芷在旁边采了一把野草,盖在尸体上,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
苏灵溪站在一旁,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云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苏灵溪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云疏,你说……那封信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云疏说,“每一句都对得上。”
“那他们连白芷姐姐的药王谷、寒刃哥哥的寒山剑派都查到了……那他们是不是也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云疏没有回答。
苏灵溪抬起头,看着云疏的眼睛。她平时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没有笑,只有一种云疏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她没有再问。
楚饮酒和谢寒刃把坑填好,用脚踩实了。楚饮酒站在坟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摸出酒壶——空的,被苏灵溪喝光了。他骂了一句,把酒壶别回腰间。
五人继续赶路。
苏灵溪走在最前面,难得安静。她不摘叶子吹口哨了,不用石子丢树了,也不回头催人了。她只是低着头走,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走了大约一里地,她忽然停下来。
楚饮酒差点撞上她:“怎么了?”
苏灵溪没有回头,背对着四个人,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你们说,会不会有一天,咱们五个人里,有人会死?”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楚饮酒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乌鸦嘴!说什么呢!”
苏灵溪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白芷快步跟上去,拉住苏灵溪的手,轻声说:“别说这种话。”
苏灵溪看了白芷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不像她平时的笑。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白芷的手。
谢寒刃走在最后面,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苏灵溪的背影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望向远处的山脊线。他没有说话,但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一分。
云疏走在最后。
他看着四个人的背影,用拇指摩挲着手腕骨的旧伤处,一下,两下,三下。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古道,把路边的野草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云疏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十天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