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楚饮酒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跑下去,马受不了。”
五人牵着马,沿着小路走进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是缓坡,中间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一条小溪从谷底流过,水清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苏灵溪第一个跑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然后甩了甩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舒服!”她长出一口气,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跑完追兵,找条小溪洗把脸,躺下来晒太阳。”
“那你还想被追?”楚饮酒把马拴在树上,走过来坐在溪边。
“不想。”苏灵溪闭着眼睛,“但被追完了能这样躺着,也挺好的。”
白芷蹲在溪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浸湿了拧干,递给云疏:“擦擦脸吧,全是灰。”
云疏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把手帕递回去。白芷接过去,叠好,重新收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谢寒刃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目光扫着山谷四周的坡顶,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翻身下马,把马拴在离众人稍远的一棵树下。
云疏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永远选择离众人最远的位置,永远背靠着什么东西,永远面向外面。
他走过去,在谢寒刃旁边坐下。
“刚才那队骑兵,”云疏低声说,“是冲我们来的吗?”
谢寒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
“但也不一定不是。”
谢寒刃没有回答。
云疏没有再问。他知道谢寒刃的习惯——不确定的事,他从不乱说。刚才那队骑兵的方向确实不一定是冲着他们来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出现在附近的官兵都值得警惕。
楚饮酒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马旁边,翻了翻挂在马鞍上的包袱。
“坏了。”他说。
“怎么了?”苏灵溪坐起来。
“干粮不够了。”楚饮酒把包袱里的东西倒出来——几块干饼,一小袋盐,半壶水,“本来以为能撑到下一个镇子,但绕了小路,得多走一天。这点东西,撑不到。”
苏灵溪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我去买。”楚饮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附近有个村子,我认识路,来回两个时辰就够了。”
“不行。”云疏站起来,“你目标太大。”
楚饮酒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去什么去?”
“我会跑。”云疏笑着说。
“跑有什么用?万一碰上那队骑兵,你跑得过马?”
“跑不过,但我可以躲。”
两人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苏灵溪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白芷轻声劝了一句“别吵了”,但没人听。
争执间,谢寒刃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翻身上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寒刃哥哥,你——”苏灵溪站起来。
谢寒刃勒住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我。”
然后他调转马头,沿着来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苏灵溪愣了一瞬,然后追了两步,喊道:“寒刃哥哥早点回来!”
谢寒刃没有回答。
但马蹄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快地远去了。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那个背影,好像比平时更孤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