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百草说完那句话后,空气像被抽干了。
五个人站在路边,白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但没人动。苏灵溪手里还攥着楚饮酒的酒壶,忘了跑远;楚饮酒也没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干净。
“死了很多人?”白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季百草点头,药篓在他背上晃了一下:“至少三个村子,我亲自去看了两个。人死的时候五脏都烂了,从嘴里往外冒黑水,三天,最多撑三天。”
白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云疏开口,声音还算稳,“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季百草看了一眼四周,点头。
楚饮酒带路,七拐八拐,在镇外找到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庙不大,供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蜘蛛网从梁上垂下来,像破旧的帘子。苏灵溪踹开几块碎瓦片,清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季百草把药篓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可累死我了。”
“别卖关子。”白芷蹲在他面前,“二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季百草收起了笑。
“他偷了药王谷的禁药方子。”季百草的声音低下去,“师父在世时锁在密室里的那本,你知道的。”
白芷脸色变了。
“什么禁药?”楚饮酒问。
“蚀骨散。”季百草说,“能让人的五脏在三天内溃烂而死,无解。我配了半年解药,只配出一点,还不够救一个村子的人。”
云疏靠在墙边,左手无意识地托着右手腕:“二师兄投靠了谁?”
“朝堂的一个幕僚。”季百草压低声音,“姓柳,人称‘柳先生’。”
云疏的拇指顿住了。
“柳先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嘴里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你认识?”苏灵溪歪头看他。
“……不认识。”云疏垂下眼睫,“你继续说。”
季百草没多想,继续往下说:“二师兄带着方子投靠了那个柳先生,用禁药替他们清理不听话的门派和村庄。药下在水井里,下在粮食里,防不胜防。我去过那两个村子,全村人死得干干净净,连鸡狗都没活下来。”
白芷的指尖掐进掌心。
“没有人管吗?”苏灵溪的声音难得没有笑意。
“谁敢管?”季百草苦笑,“那些村子偏远,官府根本不管,就算有人报官,也被压下来了。柳先生背后是王爷府,谁敢动他?”
土地庙里安静下来。
供台上的灰尘被风吹起来,在阳光里飘浮,像细小的雪。白芷低着头,白色的衣摆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袖口还有昨晚替村民包扎时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她沉默了很久。
“师兄。”白芷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很稳,“我要管这件事。”
季百草急了:“你管不了!他们人太多,背后是整个王爷府!你拿什么管?”
“管不了也要管。”白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我是药王谷的人,蚀骨散是从药王谷流出去的。师父要是活着,也会管。”
“师父活着也不会让你去送死!”季百草站起来,声音高了,“你知道那个柳先生手下有多少人吗?你知道黑甲骑兵有多少吗?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不是一个人。”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楚饮酒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妹子,我陪你。”
季百草瞪大眼睛:“你也疯?”
“疯就疯吧。”楚饮酒笑了一下,那笑意有点苦,但很真,“跑了大半辈子,再跑下去也没意思了。”
“我也去!”苏灵溪举手,银铃耳坠叮当响,“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跟着你们热闹点。”
季百草转头看谢寒刃。
谢寒刃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走到供台边,把横在腰间的剑取下来,放在桌上。剑鞘磕在供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意思很明白了。
季百草又转头看云疏。
云疏靠着墙,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白芷的眼眶还红着,但背挺得很直;楚饮酒站在她旁边,手按在酒壶上,嘴角挂着笑;苏灵溪踮着脚晃身子,像一只随时要扑出去的猫;谢寒刃站在供台边,剑横在桌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云疏垂下眼睫,然后抬起来,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