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百草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忽然笑了。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药篓里翻了好一阵,翻出一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药粉。油纸裹了好几层,边角折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包它的人很用心。
季百草把药包塞进白芷手里:“这是解药,我配了半年,只能配出这么多。省着点用,关键时候能救几条命。”
白芷接过药包,指尖微微发抖。
“谢谢师兄。”
季百草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很轻,像拍一只小猫。
“别死。”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把药包紧紧攥在手里。
季百草背起药篓,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白芷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继续去找二师兄的下落。”他说,“找到了让人捎信给你们。”
“师兄。”白芷叫住他。
季百草回头。
“你自己也小心。”
季百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命大。”然后转身走了,灰布长衫的衣角在门口一闪,消失在正午的光里。
土地庙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灵溪第一个打破沉默:“那咱们现在去哪?”
“先找个地方落脚。”楚饮酒说,“总不能在这破庙里商量。”
五人收拾了一下,走出土地庙。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土路发白,路边的草都蔫了。苏灵溪走了一会儿又热又渴,嚷嚷着要喝水,白芷从药篓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她。
云疏走在最后。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季百草说的那两个字——“柳先生”。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努力回想家族被抄家前的那些日子,父亲见的人、收到的信、说过的话……但记忆像蒙了一层雾,越用力越看不清。
傍晚,五人在一个小镇找了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楚饮酒要了两间房,苏灵溪和白芷一间,他和云疏一间,谢寒刃说睡屋顶就行,被楚饮酒骂了一顿,最后要了三间房。
吃过晚饭,云疏坐在房间里,点了一盏油灯。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本旧笔记。
笔记的封皮已经磨得发毛,边角卷了起来,是云疏这些年断断续续记的东西——采药的心得、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一些零散的思绪。他翻了几页,指尖在纸页上慢慢滑过。
翻到中间时,他摸到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
纸条泛黄,边角脆了,折痕深得像要断裂。云疏小心地展开,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父亲的笔迹。
“疏儿,见字如面。家中恐有不测,速离江南,切勿归。小心姓柳的幕僚,此人阴毒,不可与之交锋。若为父有不测,你只管活着,不必报仇。”
云疏的手顿住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他的目光钉在“姓柳的幕僚”五个字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原来那个“柳先生”,就是害死他全家的那个人。
云疏慢慢把纸条折好,夹回笔记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了什么。他合上笔记,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楚饮酒的声音:“云疏?睡了没?”
云疏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放回包袱里,声音还算平静:“没睡,进来吧。”
楚饮酒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看见云疏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云疏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事,有点累。”
楚饮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酒壶放在桌上:“喝点?睡不着。”
云疏看着那只酒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客栈的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云疏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