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与我生分了?”
他忽然道。
“何出此言?”
她反问。
楚愈沉默到死,直到曲赋霜下马车,他才规矩地道别:
“回见。”
“回见。”
大门从里面推开。
是叶岑潇。
曲赋霜扬手:“我回来了。”
叶岑潇低头,确认她面部、脖颈和手没有受伤,道:“方才还打算让红绫去寻你。过来。”
曲赋霜捕捉到关键信息。
“你是说,刚才打算让红绫寻我?只让红绫?”
在叶岑潇回应之前,她先懂了。
叶岑潇问:“怎么了?”
曲赋霜的语气,怎么说呢,几分了然、几分自得:
“艳遇,听不听?”
“不听。”她把曲赋霜拽进别院,顺手带上门。
别院有亭台,是曲赋霜指派人建造的,叶岑潇对精细的东西没有概念,一切随她去,后来有什么要事得商议,曲赋霜时常会待在这里等候。
花厅后的流水淙淙,干净明澈,曲赋霜曾放过纸花,好几个都被浸湿了,叶岑潇有时看见,就在下游顺手把几个纸花捞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晒干。
她随心所欲地坐在石凳上,对叶岑潇道:“有什么事,说吧。”
叶岑潇没急着提,转而问:“方才你在门外,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曲赋霜换了个姿势,最后老实说,“好吧,确实想了一点儿,不过有一些很有用,有一些挺没必要的。”
全是废话,但没关系,叶岑潇会听。
曲赋霜道:“你讲你的事。”
“找人。”
曲赋霜头也不抬,口中道:“不去,我很忙的。”
“摆正身份。”
“?”她向叶岑潇笑了一下,“你也是,看清我对你的用处,想好和我说话的态度。”
“……”叶岑潇神情不变,语气不变,内容却缓和,“秦氏,在监牢,只要把人带到我面前就好。”
曲赋霜遇软则软:“那好吧,不过别指望我会完全听你的话,万一路上出了意外,我第一个跑。”
她也不问要做什么,反正她很擅长绝处逢生。
叶岑潇接受:“这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懂了。”
她已经在她身边待了很长一段日子。
曲赋霜一想到自己常光顾的那些戏伶清倌就要见不到了,不禁有几分遗憾。
“如果不着急,不如我找个美人玩玩吧?”
叶岑潇:“……嗯?”
*
曲赋霜不喜欢制定计划,向来活一天算一天,但在关乎旁人的事上,她不得不仔细筹谋。
她先和红绫交换部分信息,随后盘算。
首先,云舒这件礼物是沈家与她勾连的主要媒介,沈家富可敌国,讯息不少,说不准能捞几句出来。
她想到没有利用殆尽的画屏和段绪年。
画屏人微言轻,暂且先吊着。
段绪年和沈知荇交好,地位高,性子急,她要做什么,沈家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拦。
只是缺一份能促使她听自己话的牵绊。
如果能够探进沈家,最好能够通过段绪年,与沈知荇联络,但愿沈知荇和段绪年能够互相扯紧,别胡乱发疯。
动手。
提笔写封致歉信给段绪年,段绪年被娇养十几年,不缺银子,曲赋霜只能尽可能地诚心。
关键在于她心不诚。
她不觉得她有错,自然也写不出实在的内容,最后只好写明希望可以在沈家与她相见,又在结尾画朵海棠,算作点缀。
半日后,段绪年回信,大而方的宣纸上,只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哼”。
晚霞灿烂,光束从纸窗间漏下,细细碎碎地铺在这个大字周围,像一簇簇金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