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荇眼神游移,她抬起右手掐住自己虎口,防止露怯:“可……可是如果你这么做,我会很讨厌你的。”
曲赋霜干脆地掐下花枝,笑吟吟簪到沈知荇发上,在她耳边说:
“那你讨厌我吧。”
沈知荇那湿漉漉的美好期冀渐渐变得干涩。
曲赋霜为她调整花枝的方向:
“你一直在看我的眼睛,但不是所有的眼睛都会说话。”
“除了你的保护,我还想要更多。我不信我对你没有价值。”
曲赋霜什么也没说,与她作别,和大夫一道走远。
沈知荇站在空落落地小院里被风吹着,衣摆不安地翻动、翻动。
她对曲赋霜祛魅了。
沈知荇控制自己,不声不响地走到花架旁,拾起剪子,茂密的花叶摇曳着,她还未动手,身后有人上前。
“二姑娘,夫人吩咐奴才们将云香抬回来了。”
修剪枝叶的动作被打断,她手一顿,一点一点发出声音:“嗯,多谢。”
“奴才们告退。”
夜晚万籁无声——除了云香难受的喘气,像风钻过破损的木箱。
她转过身。
……
血溅在小金鸟上,打在它的眼眶里,缓缓滴落。
她没数多少下,只看见剪刀尖钝了。
「云香姑娘,你和云心交情极深吗?」
「一般。」
沈知荇微微地笑起来,带血的手掌抚过云香的面庞,念念叨叨:
“你们,会变成朋友……最好的朋友。”
*
“今日你是什么模样,自己说。”
沈知清讪讪望着坐于高堂的母亲,小步小步挪过去,说:“我害怕。”
沈夫人掰过她的肩膀,让她背对自己,面朝地上的一滩血迹。
长凳已被搬走,这片殷红陡然闯进沈知清视线内,烛焰明艳,清楚地照着沈知清的惊慌,她的身子都缩起来了,头往一旁偏着,尽量不看。
“害怕?让你盯着行刑,你不敢,让你看血迹,你也不敢,那你告诉我,你敢做什么?”
沈知清嘟囔:“也没听谁说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学会杀人啊……我连杀鱼都不敢看,母亲,您可怜可怜我吧,快叫人收拾了。”
沈夫人没理会她的诉求:
“让你审云香,你为什么畏畏缩缩?”
“我不知道该审什么。”
“云香给你泼脏水,你为什么不反驳?”
“小霜妹妹替我反驳了。”
“她要是不帮你呢?”
“我……我会说不是我干的。”话音一落,她都觉得这也太怂了,闭眼缩起脖子,“这真的不是我干的。”
沈夫人吊着眼看她那副鹌鹑样,无话可说。
“我从小到大就不是治家理事、勾心斗角的料子,知荇都比我有魄力,母亲,她也是您半个女儿,您既然不厌恶她,为何不选择培养她?”
风卷着烛光。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幼时起,主动与她相识的人极少,即便万里出其一,能和她交为好友,你知道她那些好友通常会说什么吗?”
——我想认识你的长兄长姐。
她没说出口。
沈夫人觉得这时候让沈知清知道她的妹妹遭受过心理方面的虐待长达数十年,且可能伴随一生,于她而言或许难以接受。
更有可能是她自己也惧怕这句话。
沈知荇?培养不起来的,一点点虚情假意就能耍得团团转的人,做什么都做不好的,除了一如既往地倒霉受骗。
这类人就像一根新琵琶弦,被人抻直了锁在木头上,还以为这是喜爱。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我、你爹还有你哥哥,都给了你独一无二的信任和疼爱。”
沈知清愧疚又起,软化语气:“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来这样一出逼迫我进步,我喜欢她呀,我不想把她当成我学习时随手演练的草稿。”
“你这样金枝玉叶的人,光是存在,就已经用去许多沈知荇这样的草稿了。”
沈知清不说话。
沈夫人勾出笑容。对付这样的小姑娘,她最了解的女儿,只需要一两句话就可以。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是觉得你的出生不是由你选择的?”
她不会这么想的,就算这么想,也不敢说,因为谁也没见她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