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和沈知荇送段绪年回屋后,二人结伴向前,一直到了沈知荇的院子。
花草极其繁茂。
曲赋霜在心里押了一手,这是为段绪年种的。
二人进入院内,沈知荇望着屋门,却有些为难。
曲赋霜知道怎么回事。
“有事求我。”
沈知荇和她面对面站着,不敢仰头看她:“是。”
“不必忧心,我明白你和柳姨娘的难处。”说着,她取下别在衣带上的饰物。
沈知荇仔细去看,那是一只气质和曲赋霜本人完全不相符的圆胖小金鸟。
夜里看不清小鸟的眼珠,沈知荇却觉得它把自己盯得很紧。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这个给你,它后头刻了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没有大用,但在京城寻个好大夫够用,令堂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遭受沈夫人的掌控,往后沈夫人带的人,都不要用了。”
曲赋霜见沈知荇看着小鸟低头不语,想逗她,开始摸索身上其他东西:
“我看看我有没有带叶岑潇送的刀片,你拿着它到处闯祸也没关系,恶名由她担着。”
沈知荇眼泪还没掉下来就忍回去,大惊失色:“我怎敢拿,神仙人物,不敢沾染。”
曲赋霜倒也不会真给她,先是让她找人寻大夫,然后说:“她确实挺神的。”
大夫来得很快,曲赋霜和他点过头,提前给了赏钱,吩咐道:“好好为姨娘诊疗,听我的。”
铜钱不少。
大夫接过。
沈知荇随同大夫入内,走之前不忘让婢女端点心招呼她。
曲赋霜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婢女呈上点心准备告退,曲赋霜自然地拉过婢女的胳膊:“姐姐别走,陪我说说话。”
人家刚张嘴,曲赋霜就把点心塞过去,婢女只好急急忙忙地咽下点心,含糊地回话:
“见谅,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费嗦……”她揉了揉腮帮子,“会说。”
曲赋霜没着急问,又递上茶水,婢女接过,饮进后,清了清嗓子:“谢姑娘好意,若是无事,奴婢告退。”
她说话时,点心的粉末和茶水混在一块,嘴里跟和面似的。
曲赋霜看婢女走远,还活着,托着下巴微笑。
许久后,沈知荇随同大夫出来。
大夫和曲赋霜说柳姨娘的情况,她听个一知半解,也不关心,无非是病情不稳定,发作时冲动易怒,子女受影响一类的总结。
因为这个大夫、还有她的认可,沈知荇格外顺从她,靠近她。
曲赋霜瞧见那只小金鸟已被她明晃晃地别在衣襟上,伸手揉了揉小鸟,含笑嗔怪:
“想不明白,原来你做事竟这样张扬。”
她们之间的距离是衣料隔衣料:“仅此一件,我保证。”
“仅此一件也没用,明早天亮了,大家都能看见。”
万一这小玩意儿被有心人琢磨透,她们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一切勾结,就得明明白白地披露在太阳底下。
“那就都看见好了。”沈知荇声音比平日尖利几分,冲她扬笑。
曲赋霜说:“段绪年今夜可是一句话定你生死的人,万一叫她发现你身上有我的东西,会发疯。”
“我不让她发现这里有你。”她指了指心口前衣襟上的小鸟。
曲赋霜被她单纯的固执堵得发笑,与她拉拉扯扯地问:“可段绪年对你那么好。”
“你对我比她更好。”沈知荇蹲下来,双手搭在曲赋霜的双腿上,“我也会对你,比她对你,更好。”
沈知荇看向她的目光中,糅杂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与乖戾,曲赋霜凑近看她,慢慢地,厌倦与烦闷淹没了自己。
沈知荇和她的性情都不稳定,她偏爱自己的不稳定,但对于他人,她漫出疲惫。
“你为什么跟着段绪年?”
沈知荇想都没想:“她在宴上救过我,我我落水后,她把我捞出来,扇了两巴掌,把我扇醒了。”
段绪年还会救人呢,稀奇。
曲赋霜放下腿,沈知荇重新站起,让到一旁。
她背对沈知荇,平复一会儿,与在旁低头不敢言的大夫说话:
“下回来给姨娘瞧病,记得早些。”
大夫松了口气。
“我不会乱杀人的,那种叫蠢。反正你说出去也无妨,大街小巷传的流言像密密麻麻的蛛网,我不介意多一条实线。”
曲赋霜拍拍大夫的肩,示意他跟上:“我说过,听我的。”
沈知荇隐有预感:“为什么要和他单独谈话?”
曲赋霜没看她:“你唯一的愿望不就是希望姨娘平安吗?”
她的侧颜在夜幕里像画卷鬼魅。
沈知荇眼前的画面有些扭曲,她带着几分撒娇的态度,试探地问:“什么意思?你对我也不是真心的?”
曲赋霜无视她的一丝期盼和祈求,抚摸周遭的花瓣:
“你如此急迫想要寻找一个对你好的人,这可不行,若是旁人一看就看出来了你缺乏什么,还有谁敢陪你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