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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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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的春秋大梦。”她一字一句地说,阴沉沉地拉下脸,扭头道,“去,把东西塞进去。”

“你从沈家离开了?为什么要来?”

段绪年阴阳怪气:“你这颗娇气的脑袋,冻坏了岂不是又该出事?说不准明日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

然后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你走了,我留在那儿还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万一沈知荇受欺负,我又不能不给她出头,给她出头就有很多麻烦事。还有她的那名妾室娘亲,我都不想说……比她还窝囊,看得我冒火。”

“别冒火了,等过几年,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待在那儿了。”她仰头特意盯住段绪年的眼睛,探测对方神情。

“你不是很聪明吗?难道不明白沈家和我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爹很疼我的,就算不疼我,一百个沈清和也配不上我。”

说到这里,她颇为得意:

“沈家是由什么组成的?

不过是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富商;

表面生儿育女统管全家照顾妾室,实则心理扭曲暗地里平等地给所有人穿小鞋的怨妇;

能力平平毫无锋芒的长女……实在想不到这世上怎么还有比楚愈更温吞的人,她让我开了眼;

嗯,还有跟着父亲挣钱挣成变态,为了利益不惜出卖姿容四处勾引贵妇人的少爷;

自以为很会耍聪明,实则那点儿权力和在榻上翻个身没有两样的小窝囊,跟那个柳姨娘大窝囊。

最后,今早沈家的茶,一股腥臭味,跟泡了尸体似的。”

末了还要叹口气,故作痛惜:“这缝缝补补的沈家啊。诶你说,他们以前是不是靠做裁缝发家的?”

后一句话听上去倒是幸灾乐祸。

“往好处想,说不准还真泡了尸体。”曲赋霜接过被子,把它团在怀里,“不过你方才说一大堆,有点儿失礼了,少言少错,这是真心话。”

“少在我面前装着对我好,我恨你恨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

京城氏族大多看不上沈家人,只是面子上过得去一些,你这么长袖善舞的人,不可能这点儿风声都打听不到。

不过你是嫌我话多吗?知足吧,我平日都不和他们讲话的。

对了,方才提到沈知荇,她是不是总在你面前提我和她关系好?我们关系不错,我也确实,还,挺喜欢她的,但没有达到她可以擅自在你面前胡诌的程度。”

“接着呢?”

“稍等,你方才在套我的话?”

“你自己也没少说。”

段绪年跺跺脚:

“那不一样,自己说的和别人问的,怎么能一样呢?我很少这么长篇大论地评价一大家子,可沈家那股铜钱味快把我熏晕了。”

曲赋霜抱着被子乐:“你把这个拿回去吧,我随口一说,用不着。”

“何必,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倒是和某人不一样,一只廉价手镯都得在手里兜个圈儿。”

秦夫人神情愤然地盯着她,段绪年怕秦夫人发疯,往曲赋霜那儿又一次靠了靠:“这谁呀?像会吃人。”

曲赋霜放低声音,说不认识。

秦夫人快要破出牢笼,先前裹着火的眸子像被泼上凉水,阴寒冰冷地熄下去,头还是昂着,直视段绪年。

秦夫人:“你敢说你不认识我?”

段绪年的眉头蹙紧,问曲赋霜:“她到底是谁啊?我对这张脸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曲赋霜与她凑近,耳语:“要不你先回去吧,她好像很讨厌你。”

段绪年回头,发饰叮当响:“凭什么是我回去?”

曲赋霜指了指自己牢内的草垛子:“要不我与令尊说一声,让你进来?”

段绪年不开口。

她才不会进去。

尽管段绪年没有坐下也没有弯腰,曲赋霜却忽然觉得她的身形都曲下去了,宛如一条长长的年糕,心虚又柔软地弯下身,到了一种可爱的地步。

“好了,快回去吧,令尊要是发现你在这儿,说不定要关你一个月的禁闭。”

她给台阶。

段绪年脸色一变:“不,不要瞎说,我爹他才舍不得。”

嘴是硬的,脚下动作却一点儿不含糊,急匆匆地走了。

曲赋霜见她走远,直到看不见一分一毫,才面向秦夫人,柔声细语:

“你看,她杀了你的女儿,却对你毫无印象,你觉得这有意思吗?”

“与你无关!”

曲赋霜抬手把被子架在草垛上,粉色纹样连绵地挂在阴森森的牢房内,似山穷水尽处撕开一道明艳无限的风景:

“对着我泄愤算什么?令爱又不是我杀的。”

她的语气稍显不耐。

秦时安并没有在她记忆里停留太久,她对其他人的死也并不关心,这层漠不关心使她掩饰出来的亲切也覆上几分不近人情。

“可我连你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如何相信你与她不是一队?何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

秦夫人当年为了复仇,险些毒死段绪年,被抓住后,就一直被关在牢狱中。

“她能把你送进来,自然也能把我送进来。至于后一个问题,你猜猜看嘛。”

她没靠在被子上,任由它明晃晃地放在那儿,鲜艳颜色与昏暗牢狱营造的反差,好像要把这个地方烧开来。

“秦时安栽在段绪年手上,你也要栽在她手上?你不愿在这里待一辈子的,你不愿的。”

“你在利用我已故的女儿?”

“我是你最后的机会。”

“……”

秦夫人耸肩:“你真是狠心。”

曲赋霜淡淡反驳:“比起我,更狠心的,是碌碌无为的你啊。”

*

实话说,还没有过去几天,她已经疲于和秦夫人套近乎。

但对方开始尝试向她敞开心扉,聊一些关于秦时安的话题,她依然耐心面对。

秦夫人会告诉她秦时安是个怎样好的姑娘,她勤于学习、努力与同窗相处、学会看人眼色等等。

在她嘶哑的声音里,秦时安短暂的一生在曲赋霜脑中拉出画面,又散去。

秦家和其余同窗姑娘们的家世还是有些差距的,不过在秦时安的学业环境上,秦夫人没少努力。

曲赋霜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真是感动自己的愚蠢决定。

毕竟面对同窗冷脸、需要讨好旁人的又不是她。

所有的落差都让秦时安承受,偏激一点儿讲,秦时安死了也不一定是坏事,或许更算不上好事,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她和秦时安只是同窗,仅此而已。

对于秦时安的遭遇,她也不会自责,在她有限的记忆中,自己应当没少热烈真诚地帮助过秦时安,她可以确定,自己曾是多意气风发且正义蠢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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