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值钱?”
叶岑潇虽不精于鉴赏,却也知晓这茶杯并无特殊之处。
“上头的图是我曾经的画作,独一无二。”
曲赋霜大言不惭地托起茶杯,将太阳那部分转到叶岑潇面前。
“你看,值钱的,是了?”
叶岑潇的每一个五官都好像用戒尺量过,鲜少露出有趣的神色。
如今见到了。
“你在笑吗?难得啊,看来丑图也有丑图的好,没有观赏性,却能博您一乐。”
曲赋霜没有丝毫嗔怒与怨怼,笑着把茶杯收回去。
“尚可,不丑。”
“真的?”
“真的。”
叶岑潇不擅长骗人,表情上处处漏洞。
“你存心诓骗我啊?真是谢谢了。”她心不诚意不实,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叶岑潇貌似没有听出来:“是吗?应当没有。”
曲赋霜闲来无事,又用五指扣住杯底,杯面朝斜上方,磕磕桌角,里头的杂碎被磕出来。
“平日怎不见你哄人?难不成这会儿是特意让我高兴的?”
叶岑潇不回答。
曲赋霜原想着逗她两下便算完事,见她不答,顿觉有乐子:
“我又破了你的例?这应该是独我一份吧?”
“嗯,独你一份。”
叶岑潇没有否认。
曲赋霜配合道:“这是什么新鲜事,真叫人开心。”
“还新鲜吗?”叶岑潇再度提起她的剑,端详一会儿,寒光映在她眼底,飞速地消失。
她又开始擦拭剑身,照旧不抬头。
“你破的例,已经够多了。”
“嗯。”曲赋霜摸摸下巴,“我真想为我们感天动地的友情狠狠哭一场,如果你当时没有把我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害得我回来在医馆躺了大半年的话。
你可有一点点儿愧疚?没有我也不在乎,等哪一日我死了,你定然还会伴我于身侧,彼时我再问你,你大概能愧疚很多年,也算补偿我。”
“不会。”
“不会愧疚?”曲赋霜放下手,将茶杯横放在桌面,兴致缺缺地来回滚动,“比我都冷情啊小将军。”
“你不会死。”
她的声音夹在“骨碌碌”的滚动中,深沉得扎实。
曲赋霜听罢,笑得险些将茶杯滚到地上。
“是真心话吗?我不信,你知道的,我张口闭口说过那么多讨好人的词句,你这四个字可不足以让我感动。”
“是。”
曲赋霜滚茶杯的动作停了,笑声也淡下去,她缓慢地扶正茶杯,将它搁到一旁去。
“得了,我可知道我血液里流着什么,离不成你的。”
过了这么久,叶岑潇还是听不惯她时不时的打趣,总将它们当真。
“对了,关于上回我进牢狱那件事,你怎么处理的?”
“与你无关。”
“好,远走不送。”曲赋霜招招手,示意自己无话可说。
叶岑潇:“别忘随时待命。”
这便离去。
空荡荡的。
曲赋霜收好硬币,看茶杯。
没意思。
她不知为什么想起楚愈,想象他的死。
他的血是怎样流;他的瞳仁又是怎样聚焦、扩散;他的身体是怎样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死前又会说什么,还是什么也不说?
她想让自己的情绪动一动,结果毫无波澜,她从头到脚都是凝固的。
曲赋霜接着去看杯子上的太阳,无趣,也许曾经她为此耗费许多心血,但那不重要了。
想个法子把这东西擦掉吧。
她疲惫地撒手,让茶杯自由地滚落在桌面,这回声响大了,激得外头云舒肩膀都哆嗦一下:
“姑娘。”
曲赋霜撑起身,颇为郁闷地叹口气,随后仰起脸道:
“云舒吗?有何事?来,进来说。”
云舒应是,推开门,手中提的将食盒摆上来:
“有人派听差给您送点心。”
……
曲赋霜将目光落在食盒上,没打开,须臾,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了,多谢。”
其实茶杯也没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