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把身子探出去,顺手撩拨着水面,冰凉的水珠从她指尖滑走:
“好像没有水鬼。”
段绪年的嗓音给她带来些许活人的热闹,此刻便用玩笑揭过自己的异常。
曲赋霜回到原位,用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蹭了下自己的唇角,船顶把这一小块儿地方压暗了,她的眼睛却闪烁奇异的光星,带着点儿邪性。
她看着段绪年,段绪年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目光。
“你在想从前的事吗?是什么时候?失忆后的?还是失忆前的?我可不信你对童年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没多久。”她说,“就……大概一两年前?”
曲赋霜说着,用手指慢慢磨着唇角。
这里曾经溢出来的血珠被叶岑潇擦掉了。
“你别瞎犯病,我们两个在河上,你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比如绮丽的杀人手法什么的,不要对我用啊。”
曲赋霜缓缓向她眨左眼。
下一刻,船身猛烈地摇晃起来,段绪年把自己的头部护好,放低重心,在那一刻,她耳朵里回响着浪拍打在船身上的声音,还有愈演愈烈的心跳。
不过片刻,船又静下来,段绪年在心里把她骂了个遍。
“你是不是——”“信是我写的。”
脑子有问题。
她的话语来得又轻又快,把这后半句永久掩埋了。
风骤然停下。
“……”段绪年慢吞吞放下手,仰头望着曲赋霜,“啊?”
此刻对方双腿已经站直,却向她弯下腰,曲赋霜如上回一样轻松遮住大片阳光。
“你收到的、我收到的,那两封信,都是我写的。”
“……”
“我想见你。”
这两句话,隔了一次呼吸,断得刚刚好。
她在讨好自己。段绪年很难言语。
她就像施舍了一只高傲不低头的流浪猫,时不时再鞭打它几回,为得就是让猫跟自己回家,逗自己高兴。
后来她发现这只狸猫不仅不高傲,还很狡猾,尤其擅长用头蹭她的脚踝,倒在地上,千回百转地撒娇。
段绪年由心地欣喜、再是失望,和一点点厌恶。
她扭头想去摘船外一些不知名的草木碎叶,但停手了,转而捡已经落下的叶子。
她的左手不停地被自己的右手塞着草叶,手心浸出的汗和草叶汁水黏在她手心里,又痒又腻。
她忽而卸力,软趴趴地靠着船身,将它们扔回水里,有一些被风吹得飘到船板上,孤零零,曲赋霜看见,无视。
湖水静静被风吹动,远处柳叶荡漾过这些流动的镜子,画面在段绪年面前明晰又虚化。
她背对着曲赋霜,道:
“你这个人……真是,真是……”
恶心。
自大。
玩弄人心。
段绪年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方才揉碎的草叶汁,绿莹莹的,黏在掌纹里,怎么搓都搓不掉,用指甲掐,绿色还是渗在里头。
“你研究情感、利用情感、却又漠视情感,你这样的人,永远得不到真心。”
曲赋霜心思被揭穿,也不纠结,笑:“我都利用情感了,还在乎真心吗?更何况你我之间,也没有友情吧?”
段绪年承认。
她记得曲赋霜父母罹难时,曲赋霜如此不谙世事、如此无措,而她的第一想法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死死压下一头。
她是这么想的,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当时那药罐子还尚有余力陪在她身边,她当着他的面,对曲赋霜说了很多折损颜面的话——
类似于想花大价钱包个名门闺秀做自己下贱又虚荣的奴隶。
段绪年没办法按下禁闭她、掌控她的冲动。
由于楚愈在,并未成功,那家伙太护孩子。
这位风华绝代的药罐子当时脸色差得很,越想,她便越痛快,她看不起曲赋霜,更看不惯曲赋霜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