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来了?事情解决完了?”曲赋霜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摆弄木人,头也不抬地问站在门处的叶岑潇。
毯子上除了曲赋霜,还摆了两只木盒,一只放木刻工具,另一只装碎屑。
“什么事?”
“进牢狱又把我捞出来那件事,你总得糊弄一下吧。”
叶岑潇没有直接回答,将头转向窗台。
“那是什么?”
曲赋霜随着她看去,一枝花斜插在瓶内。
枯败的浅褐色小心翼翼地寄生在花瓣边缘,瑟瑟蜷曲,偏偏今日天色不错,那点儿死气一目了然。
从她把花由花坊领回来那日,天色便一直不错,她好几日未曾出过门,从这户窗往外看去,分不清每个白日的不同,永远一体,而黑夜将它们开膛破肚。
“是鱼。”
叶岑潇向那处走进,面不改色地看了又看,“这不是花么?”
“你知道这是花啊。”
曲赋霜把木头放在毯子上,打算起来,又觉得没必要,力气这东西能省则省,于是让起身的动作改成托着脸。
叶岑潇走过来,止步于地毯前。
“你在雕刻?”
曲赋霜说是:
“钓鱼去了?一股湿湿的腥味。”
“嗯。”叶岑潇退远,看着曲赋霜,曲赋霜继续刻木头,叶岑潇才沿着上一个问题往下说:
“放出的理由和民间传闻一样,纵欲而亡,其他人再要查下去,便是妖言惑众,你来处理。”
“你挡着光了。”
“哦。”叶岑潇又退一步。
“再退。”
“好。”
“退。”
……
几轮过后,叶岑潇望着近在咫尺的门,不再动作。
“出去把门带上,然后去钓你的鱼吧。驴拉磨都不用自己准备工具,我为你卖命还要负责想事后的解决办法。”
叶岑潇不理会她的小抱怨:
“人死了,那个位置如今空缺,卖官鬻爵之事叶家不碰,但你应当早想好万全之策了。”
“对。”曲赋霜漫不经心,“是的,我策划好了,那位置我去坐吧,油水应当挺多。”
叶岑潇牵动唇角:
“让你当官,这世道不知该堕落成什么样。”
她知道曲赋霜很爱信口胡说。
“好吧。”曲赋霜把笔刀丢回盒内,慢慢站起来,去撩拨窗台上的花枝。
这会儿叶岑潇才看见她只穿了一只鞋,还没提鞋跟,走路拖拖拉拉。
“按照你的性子,一定会把败者的所有物当成战利品,无论是权力、人、还是财物。
不过可惜我当年成了你的战利品,他的官职却不是我的战利品,这不讲道理的世道啊,真是的。”
她摇摇头,沮丧叹息,不过转瞬又活跃起来:
“我们打个赌?我赌我有解决一切的办法,你赌我没有,至于赌注……罢了,小游戏,赌几个铜板好了。”
“不用赌。”
“你就当给我点铜钱花花行吗?”
“好。”叶岑潇应下,又问,“你,缺银子吗?”
曲赋霜脸不红心不跳:“缺得不能再缺。”
“那我们多赌一些。”
“算是白送钱吗?”
叶岑潇解释:
“是赌注。”
曲赋霜尾巴快翘上天,拿乔: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看不起我?好了我明白了,我就是个被扔来扔去的奴隶,无依无靠,也无名无分,我算什么呀?我算什么呀?你肯定看不起我。”
叶岑潇半分不接茬:“你说我身上有鱼腥味。”
“……我说你有鱼腥味,没让你远离我。”曲赋霜顺水推舟,“我喜欢鱼腥味。”
叶岑潇被击败。
“嗯,我知道了。”她转过头,掩饰某种表情。
“知道什么?”
“你喜欢鱼腥味。”
曲赋霜不作回应,专心掐花瓣枯萎的边儿。
她下手不仔细,花饱受摧残,尽显可怜。
“六七日吧。大概六七日前,我把它买回来的。”
“一枝?”
“两枝。”她打理得有些厌烦,指尖用力,干脆一声,花枝断成两节,上头那一节碰壁,折到地上,剩下那半安生留在瓶中。
她现状解释:“不是这会儿才变成两枝的。”
叶岑潇不笑了,曲赋霜也不因她的不捧场而感到窘迫,就当是说给自己听的。
“准确地讲,是一整棵,长得不高,又很漂亮,刚好能被养在室内,我不会养,索性托付给花坊坊主。
我打算每隔一段时日就去折下两段,一段赠他,一段留在自己身边,等我这里的花枯了,就知道该去看看他了。”
方说完,曲赋霜发觉原来它听上去如此缠绵。
她顿了顿:“我随口说说的。和他联络也仅是因我对他没什么印象,需要深入了解罢了。”
叶岑潇没太注意话中的弦外之音。
“‘他’是谁?你养的外室吗?”
语出惊人。
曲赋霜俯身拾花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叶岑潇,对方没觉得外室是个不好的词,对她养外室也完全不惊讶。
“什么外室?人家清清白白的。”
叶岑潇没接话,曲赋霜瞧得出她在想什么。
自己重要的人十有八九和叶岑潇有关,可她不认识楚愈,因此只好让“他”归在曲赋霜轻率的游戏内。
“你真会说话。”曲赋霜把花枝扔回瓶内,想了想,要是叶岑潇在交流方面毫无问题,又有她什么事,这便释然。
“他不能影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