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抱着我不撒手,原来是拿我当盾用。”
这么说起来,曲赋霜都乐了,她拉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舒服。
她已躺了两三日,好不容易转醒,睁眼就是叶岑潇冷冰冰的脸。
叶岑潇站在她床榻前,对她和段绪年发生的事毫无兴趣,一丝不苟地告诉她目前进程。
“章善文见段绪年拉你顶刀,预料未及,没有刺准要害,但也没有及时拔刀,应当是想杀一个算一个,如今她被我扣押,伤口深却不致命,我给予你审问她的权力;
被段绪年直接下令斩杀的人没有背景,受银钱贿赂,剑走偏锋未果;
段绪年身体平安无事,受到惊吓,心神不宁,已被其父禁足于闺阁。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原来秦夫人真名叫章善文。
“善文?我看她挺善武的。”曲赋霜自虐地摁了摁伤口,疼得手指发颤,“嘶,真欠。”
她转移注意,问:“那支箭,来得真巧,你一直盯着吗?”
“是。我在对面山崖留守,了解章善文从上船开始的一切动作。”
曲赋霜估算其间距离:“好惊人的眼力和箭术。”
既然叶岑潇一直盯着,她岂不是可以免遭中刀?只是她不吃这一刀,恐怕叶岑潇也没有理由将章善文扣押。
“你要动身去处理章善文吗?”
“……”曲赋霜无语,“你是段绪年派来弄死我的吗?”
叶岑潇明白她的意思:“好。”
曲赋霜叫住转身就走的叶岑潇:“留几句好话给我呀?”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声音,各类声音她听过太多,记得她意识彻底消散前,耳边都是浆糊一样的声音。
曲赋霜觉得她说不准留下了后遗症,以至于如今躺在榻上,都能听见类似于撬窗的响动。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她复又睁眼,万般警惕。
不是幻听,真有人在撬窗。
如今天色已暗,杀人放火好时机。她周遭没有趁手工具,离自己最近的,就是床头的一套茶具。
响动声还在持续,她伸出手,距离够到茶盖已是极限。
她将茶盖勾回被子里,尝试用两手把它掰断当小刀用。
使不上劲,没成。
但响声也停了。
她的呼吸在夜里清晰可闻。许久再无动静,她手部为数不多的力量正在被迫松懈。
叶岑潇手头阔绰,别院的门窗有人定期修缮,若是锁牢,想要撬开,绝非易事,何况叶岑潇也许派红绫来守,这会儿来人可能已经动不了了。
咯嘣!
好让人意外的声音。
窗彻底敞开了,滚进来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曲赋霜捏紧被子辨认那东西,清楚后,狠狠蹬了脚被子。
“段绪年,你一个千金小姐,不走正门,爬窗户?”
段绪年扶墙站起来,利索关好窗,理理头发,小声道:“我爹不让我出门,我就来看看你。”
“窗外没人?”
“对,不然我怎么进来的?”段绪年环顾周围,“真喜庆。”
“姐姐,我要死了。”
“不然我为什么说喜庆?”
段绪年骂完想起来她是来道歉的:
“我错了。”
干脆。
“没了?”
段绪年来时衣物沾染到灰,显得有些脏,头发凌乱,可怜巴巴,道:
“你在盼着我说软话?我知道你吃软不吃硬,有许多人喜欢你迎合你,给你说你爱听的,可我不会。”
拉她挡刀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吗?曲赋霜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记不清了,当时血涌得太快,眼前发黑,她只记得段绪年的手掐住她,很紧,怕她跑了。
曲赋霜撑起来靠在床板上,被子下的双腿叠起来,被子就出现不规则的褶皱。
“长得这么无辜,说话怎么如此扎人?和下令砍头的时候一样,又狠又快,比我这个爱说废话的人好得多。”
段绪年抬起脸向她走来,水亮的猫眼湿漉漉的,极具迷惑性。
“情况危急罢了,我也说过,我要杀的人都是该死的。”
“我也是其中之一对吧?”
段绪年凝了她半晌,一言难尽。
“都快动不了了,嘴都没停过,你还是伤轻了。好吧,虽然你很该死,但我没想你死,真的。”
曲赋霜语速很慢,声音也因病情变轻,慢条斯理地调侃:“我不信。我这个样子,你捅我一刀我都没办法还手。”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段绪年挑开她的被子,“让我检查你的伤口。”
她的茶杯盖一览无余。
曲赋霜向她笑。
段绪年把被子放下,退后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