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用这个敲死我?”
“走什么呀?快过来让我敲敲。”
曲赋霜说话的间隙,见段绪年把手上的镯子戒指还有那对珍珠耳钉都卸下来,扔到她身上。
“对不起。赔给你的,够你请一辈子大夫了。”
“怎么说?下半辈子我还要被捅吗?”
段绪年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还不闭上你的嘴好好休息的话,我马上就让你失去你的下半辈子。”
曲赋霜抬腿,踢了踢下半部分被子:
“你拿走吧。”
段绪年气得原地转一圈,正色道:“我是来和你道歉的,真心的。”
曲赋霜没有呛她,弯着眼睛,揉捏那对耳钉。
隐约可见未净的血痕。
“你在听我说话吗?”段绪年道歉的话还没有吐出来,见曲赋霜没看她,似乎也全然不在听她说什么,而是慢慢把珍珠凑近自己,嗅了嗅。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啊。”段绪年说,“珍珠不少见,带血的珍珠可不多,你会喜欢这特殊的小玩意儿的。”
“你还不如拿去当了给我换药材。”
放在以往,段绪年听见肯定要闹,她如今只是把珍珠耳钉从曲赋霜手里收回去,没再看她,蔫嗒嗒像个年糕。
曲赋霜好笑地看。
那一刀的伤口像免死金牌,金灿灿地贴在她身上,她能够短暂地毫无顾忌。
也算是某种扭曲的位卑权重了。
曲赋霜把手搭在床边,抬抬手指,示意段绪年凑近:“拉我起来。”
“你要捅我吗?”
她好奇:“可以捅吗?”
段绪年手里用力,她疼得闭嘴。
曲赋霜被她扯着坐起来,俯身把茶盖扣回去,将茶托向床榻方向挪动一段距离后,走到铜镜前。
一张失血过多的死人脸浮在铜镜上,那双缠发的耳坠和杂七杂八的饰品卸得一干二净。
“像死了一半的人。”
曲赋霜不大想接受毫无生气的她,看着好欺负得要死。
她用指尖蘸些口脂,缓缓磨在嘴唇上,铜镜面上也浮起一层口脂。
白皮红唇黑发,像鬼。
段绪年扶着她的肩站在她身后,弯下腰来,调整铜镜的位置,方便看。
这么一调,曲赋霜不适应,干脆把头往椅背上一歪,不搭理镜中的自己。
“怎么跟吃人似的。”段绪年望着镜子里曲赋霜的眼神,有点儿不羁,也有点儿多情。
段绪年把手心摊开,捏着珍珠,照着镜子给她戴回去。
“撒手。”
耳钉刚压上她耳洞,她就不乐意地拍开段绪年的手,段绪年没让步,把珍珠怼进去:“挺好的。”
段绪年把烛台端来,放到镜前。烛台、曲赋霜还有那单独挂在耳垂上的耳钉都被锁在铜镜内,光影昏黄。
“它亮的。”段绪年的食指点点珍珠,“很亮。”
曲赋霜不让她戴第二只,她就不戴,但戴上的那只也不许曲赋霜拆。
两个人,一个歪着身子靠在椅上,一个用胳膊撑着椅背上端,一齐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对方,相顾无言。
“我讨厌你,可它这么衬你,我怎么舍得收回?这一对就别卖了,留好。我不会缺你药材钱的。”
“我自己不缺我药材钱,叶岑潇也不缺我药材钱,何须这对耳钉?不过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是赔我点吧,我要看扶桑,冬日里。”
段绪年双指绕她的青丝,一圈又一圈:
“这花三季常开,就冬日不开,你拿我当神仙折腾呢?何况假如那个人要杀你,你不是也会拉我替死吗?说不定还不止我死,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跟我见外。”
曲赋霜抬起头,试图望向镜外的段绪年,但她头还疼着,退而求其次,继续窥探铜镜里的人。
“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我呢……你又学我?”
段绪年“嗯”一声,不做解释。
曲赋霜把珍珠耳钉扯下来,摸索到背后段绪年的手,段绪年把她头发放开,曲赋霜就摊开她手心、放耳钉。
“承认了?还以为你会一直嘴硬。”
“今日赦免你。”
“谢段姑娘您垂怜。”
她的声音比以往虚弱,气音多,便显得包容体贴,平常听起来有意讽刺的话,在这一刻也模糊了意思。
段绪年以为自己厌烦她示弱,但她也能从曲赋霜的示弱里挖掘出带着血丝的快乐。
她低下头,自顾自摘下腰间香囊,把那对珍珠强硬地塞进去,香囊拍在桌上,而后回答:“那你谢早了。”
曲赋霜端起铜镜,铜镜里赫然倒映着一个人。
是叶岑潇,她站在门口,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