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坐在亭中,浏览过大致内容后,目光落在落款的那两个字上。亭外枝条曲折而繁密,有风吹来,起伏不定。
……
曲赋霜懒散地倚着茶馆二楼的窗台,安逸地向朦胧雨幕望去。
她来之前仅是起风,片刻时间,天地都被濡湿,锁在淡青色的雾霭中。
她视线向下,半是认真半是分心地低眼看着茶馆门口。
她来前抹了口脂,可以借着喝茶的工夫拓下印子,唇上的就会变淡,她知道他看见后会想什么。
雨里人总是少的,几个人提揪着衣摆匆匆往家赶,各色衣物被雨雾这么一罩,颜色或多或少地暗下去。
她看久了厌烦,正要把头回过去吃些点心,一柄素伞就在茶馆不远处慢慢移过来。
曲赋霜想看看伞下翻动的衣衫判断来人。
细雨迷蒙间,伞身掩住他,曲赋霜在楼上,有些瞧不分明。
对方似有所感,在进入茶馆前停顿,微微仰起头,错开伞柄,伞面勾到了红灯笼,曲赋霜被这两抹相悖的颜色吸引,探身去看,一滴雨落在她耳尖。
是他。
曲赋霜不自觉笑起来,冲楚愈招呼:“伞碰到檐下的灯笼了。”
他应了一声,折身进入茶馆。视线被屋檐遮挡,曲赋霜只能瞧见那素伞被收拢,抖落雨滴,随着它的主人消失不见。
楚愈拾掇好伞,将它交给掌柜的保管,上到一二楼中间平台时,曲赋霜托着脸,用手肘撑着二楼栏杆,懒懒等他。
楚愈笑着上来,听曲赋霜讲:“我看见衣摆时就知道是你。今日下雨,你穿得好薄。”
他说不冷:“恢复得怎样了?”
“见你之前,不怎么样。”
她引着楚愈到雅间,之前楚愈和她重逢时的那间此刻无人无声,门紧紧闭着,他停滞一会儿望过去,好像又能感受到河水的冷湿和摇摇晃晃的木船。
曲赋霜靠在他们订好的那间门边,伸手敲敲已全开的门:“往那儿看什么,你在对面埋刺客准备杀我了?”
他不过停那一下,曲赋霜就察觉了,还毫无忌惮地问出来。
她的说笑与认真之间的界限尤为模糊,楚愈险些不知她是不是在意。
曲赋霜眼见他不大开得起伤感情的玩笑,就不再说,回到棋盘旁坐下。
“我知道的,我知道那是我们头回见面的地方。”
楚愈不接这句“头回”。
窗外雨还在下,绵绵的。
他陪她下棋。
“你以前不喜欢这个。”
曲赋霜摸着黑棋子:“我哪儿会有不喜欢的东西,想必是老师教得差,我才讨厌的。”
她的家散了不知多少年了,说不准当年教棋的私塾先生已经病死,眼下信口胡说,谁能拿她怎样。
楚愈垂眼。
她没什么长性,几颗子的时间下来便要分心,用黑子碰着棋盘。
“你真不爱说话,陪同我说两句教棋先生的坏话也不行。”
曲赋霜的余光中分辨到他似乎浅浅笑了一下。
外头的云正慢悠悠地飘,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影,从他的手背上滑过去,又滑向她的手边。
“是我教的,没教几回,你就不学了。”
曲赋霜打起精神。
“这么巧啊。”
曲赋霜当着人面说坏话,还被拆穿,倒是不窘,心态好得很。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就能教我下棋了?若不是为了你,说不准这棋我连碰都不会碰。”
楚愈没有明显情绪表达,但她知道他没有在高兴,边落子边问:
“我以前讨厌你吗?”
他说:
“我不知道。”
她不问了,安心下棋。
棋局时间久,茶换过几回,她输得不算太惨。
毕竟比起琴棋书画,更重要的是她的手段、脸还有什么都会说的嘴。
“我如今不讨厌你,也不讨厌下棋,我下过好多盘棋,我连黑棋比白棋做得更大一些都知道。”
楚愈在收子,曲赋霜不打算下了。
她刚好可以转移话题,拐到从前的事上,她需要这个渠道获取关键讯息。
最后一颗子收回时,楚愈突然说:“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和我离开吧,待在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