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绪年起先愣了一下,很想脱口而出:你有病吧又让我去沈家摆架子?
介于她最后那句“救命之恩”还是没有直接骂出来。
“换个方式,这个我不想办。楚愈多适合去沈家,刚好和沈家人凑成个死人堆,你怎么不安排他啊?指使不动吗?”
不想办,而不是不能办。
任何人都看得出段绪年此时的动摇。
段绪年当初既然给楚愈道歉,说明她还是不喜欢欠人情的。
“人家是我心头好,你想和他比呀?”她能劝,但又累又懒,不想劝,坦言道:“你最好听我的,注意一点沈知荇,她想杀你。”
段绪年面向枕头,对它说话,意有所指:“你看这个人,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可以去试一试,她想杀的又不是我,随你干什么。”
“就算她真想杀我,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她的爱能杀你,我的爱能救你,自己选。”
她突然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可惜,假如她面对段绪年站着,抱起手臂微微低下头,笃定地对她说这句话,比如今可信得多,而且,装得很爽。
段绪年并不着急回应:“你说的事我会考虑,我也会告诉爹爹。最后,欢迎你来掐死我。”
少女抱起双臂,以笑容表示友好,或者说挑衅,连串的珍珠配饰垂在她毛茸茸的披肩上,与人面光辉相映。
段绪年平日身体很好,怎么套了件披肩?该不会被吓着了吧。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有被吓到的时候。
她只好正经下来:“段绪年,下回见面,我赔你一场生辰宴。”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知道了。”
段绪年走后,曲赋霜没有立刻叫人进来。她躺了一会儿,看着房梁。房梁上的漆裂了一道缝,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下一个。”
来的人她也陆陆续续见一见,送些礼物以示慰问。
夜色浓重,屋内点灯,依然亮如白昼,叶岑潇陪伴在她身侧。
曲赋霜拉着她的手:“给我讲故事。”
“不可以。”
“我马上就要死了。”
“你不会死。”叶岑潇的手被她拉着不放,念其伤患,不好直接挣脱,“我给你念一念你从前的海捕文牒。”
她一半人生在歌楼、在珠宝铺,在纸醉金迷;另一半人生在牢狱受刑。
“够了,谁睡前听海捕文牒。说正事,选好心中的倒霉鬼了吗?”
“嗯。”
她戳着叶岑潇手上戴的小猫扳指,凑到她怀里:“方便告诉我吗?”
她根据叶岑潇的脸色揣测对方的意思:“好吧,我不问了。”
空气中流动着浅浅的檀香,她随手拿颗糖吃,应该是段绪年留下的。
甜得发苦。
“开窗。”
她忽然无理地提出要求,叶岑潇没有询问,去开窗。
“我的刀呢?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她们互相背对着,叶岑潇打开窗户,月光照进来。
“我替你收起来了,留在这儿,会有人伤害你。”
“扇子是你送给我的,你有收走的权利,但短刀不是,那是我留给自己的。”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是在对我不满吗?”叶岑潇的身影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毫无缘由地说,“不该让你和段绪年见面的。”
曲赋霜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工于心计和薄情寡义的固有印象使得她在此刻似乎也在用一种新颖的计谋。
叶岑潇这么熟悉她的阴暗和恶意,便不会,也不愿看她偶尔茫然的模样。
叶岑潇没有理会她,出门了。
等叶岑潇回来,曲赋霜已经把自己翻回正面,动作依然是随意的。
那道月光内的衣料红得晃眼,像是谁在她身上活生生开了个口子,鲜血不断从体内涌动出来,浸透了床面,导致其余的衣衫部分暗得发黑。
“你的刀。”叶岑潇握住刀鞘部分,刀柄朝她递过去。
她准备接过,瞧见云舒跟在叶岑潇后面进来。
叶岑潇把她带进来的。
“姑娘,您今日外出,这里的人临时命我多煎一次。”其实她不知道该不该煎,反正,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办了。
叶岑潇将刀搁置在桌面,云舒端来药碗。
云舒压低声音靠近曲赋霜,用气声道:“这次的药特别特别苦,我给姑娘多捎了糖,就在药碗旁边的小纸包里。”
叶岑潇能听见,但曲赋霜不告诉云舒,有意同样用气音回应:“好。”
她悄悄用戏谑的眼神望向叶岑潇,叶岑潇侧过脸,月光下,她们之间一种光怪陆离的默契无声重燃。
对视了一刻后,曲赋霜率先挪开眼,面向床头,捞起一条禁锢着玉的颈链,向云舒招手。
“小家伙,过来。”
云舒把头往曲赋霜身边杵了杵,曲赋霜给她带上颈链:“我从前和你说过荡秋千的事,我诓你的,其实我没怎么荡过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