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榻上的人听完,慢悠悠翻了个白眼,头晕目眩,缓了半晌才睁开。
“段绪年手上有你想要寻求的记忆和人脉,我不干涉你和她交往,但是,不要到最后变成弊大于利的形式。”
曲赋霜木愣愣地睁着眼睛听。
“楚愈,这个人我不熟悉,他来过,他想让你离开这里。”
叶岑潇语气里甚至没有警告:“他话中的意思你比我更清楚,好在,你的回答没有让我失望。他和大部分人没有利益往来,也没有什么实权,你自行处理。到此为止。”
曲赋霜觉得叶岑潇今日说了好多话,她没多少精力听,到后面干脆就自己哄着自己玩:
霜霜你还在喘气,真厉害;
枕头和被子都被换了,想必那柄小刀也被收走了,霜霜,叶岑潇就是这么冷漠无情的人嘛。
叫得真恶心,她好喜欢。
叶岑潇望了眼她略微上扬的嘴角。
“不管你想到什么,不要笑得太过,会出血。”
她的嘴角立马降下去。
霜霜,你连笑都不能笑,瞧瞧这是什么当牛做马的日子。
叶岑潇讲得差不多,离开,曲赋霜目送她走远。
后几日再没来过。
好在这段时日,云舒会给她念书,兵书史书诗词,但云舒只认得一些字,曲赋霜第一回教云舒写名字,以她的性格教的自然是“曲赋霜”。
云舒认成曲赋霸。
不识字就算了,断句也很好笑,她不爱听,就撇嘴拉个脸。
云舒见此就换别的念,换到话本子。
她一开始还挺有兴趣,念得多了也觉得没新意,就连以自己为主角的话本子也没新意了。
要是写她和叶岑潇的君臣关系,她在桥段中必然骂骂咧咧但忠心耿耿最后被抛弃被怀疑被欺瞒,死前还要用尽全身力气说一句,此生不负。
要是写她和段绪年的友情,那确实是写成什么样都不足为奇,奈何她对她与段绪年的故事不感兴趣。
至于爱情,对面是谁都有,总之她一定是爱玩的那个,在内对正室冷嘲热讽,在外拈花惹草,看见喜欢的还带进家里,管事的见了就会对正室说:
“不好了,主子回来了,还带了个新欢!”
听了几日的书,她就像上值,对着正宫就暴打,对着外人就撩拨,跟有病似的。
听久了腻,腻了就撇嘴示意云舒换一本,到后期嘴角就没上扬过,叶岑潇再也不用担心她因为受伤而笑到脏腑出血了。
就这么听了好些天,终于有一日,她终于能沙哑开口:
“失声这么久,还以为我中的是哑药。”
云舒面对那一张一合的嘴,又要掉眼泪了,她用脑袋贴向她的手臂:“姑娘,奴婢好想你。”
曲赋霜勉强用手摸摸云舒的脸,清清嗓子,哑声道:“你别想,先给我念点儿香艳禁书。”
云舒停止哭泣:“这不太好吧。”
过了一整月看见花瓶都想扇俩巴掌的日子,她终于能行动了。
花瓶内的花枝没有间断过,明艳娇嫩。
“好了,如今身体烂成这样,我也高兴了。”她一手撑头一手握笔写信,“小叶,我饿了。”
叶岑潇将吃的放在砚台旁,像长辈盯孩子做功课:“写。”
霜霜叛逆地把笔搁回去:“小叶,我没劲儿,写不动。”
自从她能说话开始,对叶岑潇有了呼来喝去的特权,叶岑潇本身没多少空闲陪她,索性惯着她,直到她痊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喝水。”
叶岑潇立在她身旁:
“面前有。”
“我要喝新的。”
“……好。”
“小叶,我发现大家不爱钱。”
叶岑潇没想过花钱如流水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她不知自己是该认真听下去还是提前预料她在说笑。
对方咬笔杆有理有据地分析:“因为有钱所以快乐,大家只是想开开心心的。”
“你想说什么?”叶岑潇端来水,放在她面前。
曲赋霜喝一口,面部扭曲,掀茶盖看一眼,想起这是什么了,不由感叹,这么有力的身体果然得用折寿来换,也许源于受伤,原先半年一回的解药她不得不提前闷了。
她被那味道折腾得难以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调侃叶岑潇:“你物欲那么低,有没有钱都快乐,把钱全给我行不行?”
果真。
“写,写好给你铜板,按字数算。”
曲赋霜无趣地哼曲子,继续写信。
收信者是沈知荇。
她醒的消息再放不出去,真有人会觉得她死了,她给沈知荇写信,也确实没别的意思,不过就是维持一下两方关系,不然沈知荇会炸。
“小叶。”
“嗯。”
“我想去歌楼玩。”
“伤没好全,不许去。”
她没再吱声,写妥信,命人交过去。
叶岑潇给她递来一张新纸,上面写了字,曲赋霜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这是叶岑潇写的,利落、齐整。
她又对着那些问题看了好一会儿,挨个回答。问题不难,无非是姓名、年纪,这个不太确定了,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和最重要的,一些官员官眷的姓名性格还有和她的关系。
她一一答好,对着自己写的东西看了又看,恍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写这些。
曲赋霜把纸给叶岑潇,叶岑潇确认她记忆尚在,将纸放在烛台上烧了。
翌日,段绪年造访,她们都还未来得及问过安,段绪年已然冷脸将那封信放在桌面。
曲赋霜有点想炸。
沈知荇是打算两头通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