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愈知道自己被段绪年有意拉进同一个阵营,利用他反击叶岑潇。
他比了个手势,打断段绪年的妄念,让她闭嘴:
“她听不得一点杂音。”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挪向同一个地方——隔壁的那座院子,正躺着一位不知死活的人。
段绪年察觉他的意图,讥笑着拆穿:
“得了吧,她对声音确实敏感,但按照她如今的状态,就算我们三个在她床榻边说话,她都听不见。我倒是希望能把她吵醒,然后好好问问她成日发什么癫。”
叶岑潇眼见战火转移到段绪年和楚愈之间,也不搭理,伸出手摸索茶杯杯壁,小猫扳指在瓷器上磕磕哒哒地响。
楚愈垂眸微笑。
段绪年一眼注意小猫扳指,问:“想不明白啊,冷心冷情的叶姑娘怎么会戴这种东西,难不成您还跟我这个‘三岁小儿’一样,童心未泯?”
她有意报复叶岑潇轻慢她,叶岑潇坦白道:“我也认为这与我不符,但她觉得很配。”
段绪年气笑了,笑得仰在椅子靠背上,带着年轻少女的疯劲和明明白白的气不过:
“你竟然会有弯弯绕绕炫耀的时候?”
“炫耀这件事,你比我更擅长。”叶岑潇淡淡反击。
段绪年了解叶岑潇为什么会用这个称呼轻视她:
叶岑潇和她妹妹自小脱离父母的庇护,后来妹妹死了,她独自生活,与家人联络甚少,距今已有十年。
她对自己这种衣食住行和大部分骄傲资本都来源于家族的千金小姐没有好感。
好吧,必须承认,叶岑潇确实比她厉害多了,但没关系,她起码还有父亲当靠山。
楚愈在旁听着,自然而然想到他和曲赋霜重逢之时,段绪年冒昧的打断和那对散落的珍珠耳坠:
“段姑娘似乎也被赠予过礼物,看起来,礼物在谁身上,不代表她的心思就在谁身上。”
段绪年揣了一口气,正愁没地方发:“你不会是没收过她的礼物才说出这种话的吧?”她在生气,然而生气也是娇憨的,威慑不了谁。
“如果因为她不常赠予你首饰,段姑娘就产生她为人悭啬的错觉,那么下次我与她出游,会托她专为段姑娘带一份。”
段绪年撇撇嘴,像朵呆呆的蘑菇,缩起来了。
楚愈发觉今夜自己情绪不佳,稳了稳心神,轻声抱歉:“是我失礼。”
段绪年有意往旁边侧了侧,想要背对他,过了一会儿,又侧了侧:
“等她醒过来,我就跟她告状。”
叶岑潇看时机差不多,段绪年也没打算和她再谈,便与楚愈交涉:
“我和段绪年更倾向于围绕她带来的价值,而非你口中‘她的心思’在谁身上。如果这是您此行的目的,那我想,这还需等她醒来,由她亲自回应。”
以楚愈的身体状况,若是只想过来问问曲赋霜到底爱不爱他,没必要半夜造访,一定另有他事,而且无法拖到她醒来后和自己与段绪年商榷。
他果然开口。
“她的心思放在谁身上我当然在意,至于另一件事,或许冒犯。我认为她不适合待在叶姑娘这里了。”
段绪年感兴趣:
“好大胆。要不我们各自发表各自的看法?如二位所见,我需要她,把她的归属权交给我吧。”
“不像。”叶岑潇言简意赅,“不像你需要,是段家喜欢玩弄权术又敢做事的人。”
“她在我面前可没玩弄过什么权术,更何况,我以我个人名义与你秉烛夜谈,不要牵扯段家。
再说玩弄权术,叶岑潇,她在你这儿被迫联络这个勾搭那个,当受气包才是最久的,再怎么说,她不会在我的院子里被暗害投毒。”
“但她会在你面前被刺伤。”
“……”段绪年熟练地转移矛盾,“她在你身边待那么久了,我看她也挺不乐意的嘛,不如我们三个投票好了,谁得票多归谁。”
没人说话,因为得不出结果。段绪年吃完糕点想托腮,刚觉得不合风范把手按住,立即觉得没必要,随性而为了,反正对面两位都是老熟人:
“我们要是都投自己,这根本说不明白的,所以她的归属我们没必要谈,这件事还得看她。”
“我们之中又有谁有资格代劳呢?”
段绪年听完,问方才说话的人:
“楚愈,你和她说过这件事没?”
叶岑潇率先落下声音:“说过。”
段绪年眼皮一跳,小小的不满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由何而来的得胜感,她有意平稳着声调,说:“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了,对吧?”
不满在于那个人怎么从不隐瞒叶岑潇;得胜则在于,那个人连和楚愈有关的事都不隐瞒。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对他的背叛。
她以为她是要和叶岑潇争抢的,但她现在发觉了,原来她在和楚愈争:他们都不会直接将一具身体留在身边,无论是出于能力还是不舍,但叶岑潇可以,她有能力也够心狠。
和药罐子抢人让她颇为难受,好在段绪年知道楚愈在那人心里也算有些分量,才不至于让她羞愧难当。
“没有。”叶岑潇很实诚,“如果没有事先过问,他就不会在这里提,并且,他得到了负面答复,所以才会在你我之间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