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源于她对微薄亲情的维护,另一部分源于沈夫人对她的恶意。
沈夫人不许沈知清和她作伴,她就非要给姐姐送首饰,当沈知清戴着它回到沈家,回到沈夫人面前,她希望这位姨母能发现自己的控制没用且无聊。
沈知清离开后,屋内恢复到以往,她再次计划自己该做什么。
在前头搅弄风云是叶岑潇要做的事,在后头替叶岑潇维系关系则是她要做的事,至于维系谁……她开窗思考。
段绪年和沈知清见过,沈知荇八成没戏,至于其他人,他们要避嫌。
她做了个将收益最大化的决定——睡觉。
维系别人不如维系自己的精气神。
睡到太阳都快落了,瓦蓝的天沿压了一截粉,她的花被风吹得瑟瑟,摇曳在四四方方的窗框中。
曲赋霜揣着两本书,叫侍女安排马车。
“姑娘去哪儿?”云舒怯怯地喊住她,“您万一又出事,奴婢可真得以死谢罪了。”
“没事的,我出了事,你以死谢罪,我们进了阎王殿,不还是一道的吗?”
她登上马车,挥手让云舒回去。
马车路过花坊,曲赋霜买一株新的。她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种类,好看就够了。
她像从前那样折下一枝,剩余的留给坊主养。
等马车行了段距离,她叫停,车夫停稳马车,摘下斗笠等她发话。
她跃下车,只抛下两个字:“回去。”
于是马车掉头,去往和她相反的方向。
曲赋霜的面前伫立大门与高墙,但凡她肯扣一扣门环,绝对会有人为她打开,可这样很无趣。
她想过把花枝叼在嘴里方便动作,奈何话本子里总出现她叼花撑墙调戏楚愈的桥段,太喜庆了。
为防止她见到本人后张口就是一句:“美人,一个人在这儿啊?”她还是采用正经方式。
她将花枝卡进领口,退却两步,再往前蹬着墙面,飞上墙顶。
爬墙而已,她最擅长了。
毋庸置疑,她的身体没有以前敏捷,翻上黛瓦后,坐在上头歇口气,墙内枝条过长,直往她身上戳。
她拨弄一下长枝,瞥见墙下愕然望着她的几位侍女。
领头的姑娘对她的到来显然欣喜,又源于她别具一格的行为而手足无措,只得保持僵硬的笑容和她四目相对。
如此优雅的一张脸,如此炸裂的出场方式。
曲赋霜淡定向她们招招手:“各位,幸会。”
领头人催促身后的侍女向里面禀报一声,揪着裙子靠近问:“姑娘,需要我接您下来吗?”
余晖勾勒她张扬的发边。
“没事,待会儿见不着人,我可以直接吊死在这棵树上,不必劳烦你了。”
下面的人直愣愣仰头看着她笑。这人管理小丫头们已有一段日子,这么机灵聪颖的人,笑起来竟然显傻。
曲赋霜准备从墙头跳下去,似有所感。
院子里光线渐渐变软,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树影搅在一起,她扫过去,没看见什么。
又扫一遍。
楚愈站在廊下最暗的那一头,手里抱着几卷书,没有动,没有出声。
曲赋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看她。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从墙头跃下的时候,她的裙摆勾了一下枝条,落地声响比以前大,她没有回头看他,先低头把领口那枝花捻出来。
他还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退回屋里,就那么站着,清淩淩地朝她看来。
他一贯的客气荡然无存,可落日斜阳的风光实在温暖,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清雅,即便他冷淡,也属实没什么压迫感,反而溢出几分口是心非的脆弱。
曲赋霜觉得自己笑着都比他不笑吓人。
她在他身边停下,塞花:“给你的。”
她今日比往常热情。
先前在墙下等人的侍女跟在曲赋霜身后,看楚愈不动作,向前几步,替他将花代收了。
曲赋霜见楚愈要走,自然而然跟上,随后停下,扯下手腕上丁零当啷的银镯子,不着调地塞进侍女的怀里:
“下回我还想见到你。”
对方被这话打傻了,舌头和牙齿闹别扭似的说不出回应,她也是这才近距离瞧见曲赋霜的正脸。
她是幽深、精致、蛊惑性极强的,偏又在笑,眉眼间残余收敛不尽的恣意。一个人竟然能将张狂和阴翳结合得这么好,真是头一回见。
“为什么想见到奴婢?”
侍女愣在原地,还未来得及听见她的回答,就见她提步向前,衣袂扫过去。
侍女后知后觉,原来是曲赋霜停下对她说话时,楚愈也在前方停下看着她们,只一小会儿,又走了,所以曲赋霜也跟着他走,当然忽略了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