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潇坐在主位,曲赋霜也没客气,找个近点儿的下位,等对方开口。
二人静默半刻钟,叶岑潇向她看了一眼,问:“告诉我,你做得对吗?”
她说:“我饿了。”
叶岑潇平淡地俯视她,檀木家具使这位不苟言笑的人威严更重,薄光打在她的身上,沉静而锐利。
对曲赋霜而言,这块儿地方展现出来的内容分外狭窄,以至于心都变紧了。
“这么严肃啊,小叶,你的笑容睡着了吗?”
温柔有趣的问询换不回什么好脸色。
叶岑潇一刻不松懈地盯梢着她,使她想起叶岑潇养着的那只海东青。
“伤口好了没有?”
她听见叶岑潇问。
似乎是段绪年生辰那日被刺的口子,没什么大不了。她作势解开衣带,勾着笑问:“您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叶岑潇很看不惯她这做派,不愿多待。
临了门,叶岑潇转头:“吃什么?”
曲赋霜抬头,扬起眉毛,状似讶异地笑着:“你给我做吗?”
“白日做梦。”
过一会儿,叶岑潇说:
“像以前那样给你下碗面吧。”
她乐不可支。
叶岑潇做饭很难吃,好在,她也一样,所以谈不上什么看不看得起,总归二人半斤八两,东西吃不死人就行。
面是回她屋里吃的,就在窗台旁的桌子上,日理万机的叶岑潇难得留时间陪她,她也不怎么给面子,吃完撂下筷子就走。
“我出去看个戏。”
叶岑潇坐在一旁,不多阻拦:“今夜打算捧谁?”
“不知道呀,碰见谁捧谁吧,上回捧的是谁我都忘了,不过撒几个戒指项链的事儿。”
她坐到妆台那儿整理衣襟,听见叶岑潇在后面慢慢跟了一句:
“不听话。”
曲赋霜手一停,望向镜子里叶岑潇的面容。她对着镜子笑的时候,像在对自己笑,也像隔着一层铜镜对叶岑潇笑:
“我这人玩心太大,假若风流债要还,那我已经倾家荡产了。今个儿约摸只有神仙才能把我从那些地方拉出来,找个安生地方待一夜。”
*
戏院里前排就坐,上茶点。
尽管这个时辰不算顶尖的热闹,可她依然觉得人还是多了点。朱门大户人多,这儿也人多,人真是这世上最不缺的东西。
她来时,戏已经唱了不少,戏院里有人特意凑过来问她,是否要让她去二楼雅座喝茶,再晚些时候,叫台上的角儿给她专程唱一遍。
那人眼神瞥向那乾旦,意思是,知道您好哪一口,给您挑好了。
一想到她的出息尽是在玩乐之处,她就想笑。
“不必劳烦,叫人家唱完歇歇,我坐这儿听就成。”
说是晚些时候唱,晚些时候唱。戏这么长,晚些时候哪儿来得及,不过是委婉点儿问她看没看中台上那位,看中了就好一阵。
她突然有点没兴致。
她有钱,台上堆叠的金银亮得眼花,叮叮当当乒乒乓乓,曲赋霜托腮想,这是一大堆冷漠的钱,多多的,吵吵的。
也许今夜更适合听小曲。
短暂思考后,她向戏院里的管事招呼一声,不作停留。戏子小倌一类下九流,对她来说总有种特别的吸引力,所以她对待这类人格外客气。
眼光挑剔又百无聊赖的姑娘最终步入歌楼。
蕊姑娘在,能唱曲的也在,两三人簇拥着她去二楼清净之处,抱琵琶的歌姬坐在她对面:“今日可要换曲子?”
不知道呀,她想。
“按你心意来吧,今夜你唱什么,我就听什么,你唱什么都不错。”
好话听惯了,对方听出她的敷衍,连称不满,拿袖角撩她的侧脸:“不想听还要来消遣人,我可不惯着。”
曲赋霜顺势单手虚拢,任由衣袖在她手心如鱼尾一样游弋着滑走。
“是我不好。就听上次的那首吧,我想听。”
唱曲的卖力唱,听曲的坐那儿听,闲杂人候在一旁等待吩咐,曲赋霜见蕊姑娘坐下听曲对不起同行,站着不伺候对不起客人,唤她:
“小蕊,你过来坐吧,你别跟着唱,你唱曲难听。”
歌姬声音随之一抖,用更大幅度的动作弹琵琶,避免笑得唱不准音。
蕊姑娘在她递过来的手背上捏了一把:“您这张好嘴,甜的时候那样,不甜的时候又这样。”随即顺着她的意思靠在她身旁。
调笑结束,人的嗓音和琵琶的嗓音一阵深一阵浅,一阵浅一阵深,曲赋霜的人在这儿,心早就放空了。
曲未完就减弱着停下,歌姬瞧见她的心不在焉,揽住琴身,身子前倾,笑眼弯弯地找话:
“您和蕊蕊怎么认识的,您还记得吗?”
曲赋霜描述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