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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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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让易轻云卡壳了。

“不必这么说。”易轻云可怜地看着她,“你也是没有办法了,老爷对你母亲不善,你心中怀恨,理所应当。”

沈知荇冷眼睨她,她倾身,揽过沈知荇的手:

“你从未做错过任何事,欺你瞒你的人却不少。”易轻云向外看了一眼,那是沈知荇屋舍的方向,“你母亲的大夫我替你换了吧,受人掣肘不是好事。”

“受旁人掣肘总比受你掣肘好,我不碍人家的事,她就不会往我娘药里投毒,你可不一定。”

易轻云轻靠椅背:“我给予你的枷锁可没有父亲与哥哥来得多,你对我的厌恶,也没有对他们的多。你无需与我置气。

我与你经历相似,孩子,在黑夜里,你我都是一样的。你要认清真正的困扰由谁带来。”

沈知荇站直,木椅子在地上擦动的响声惊人:“我自然认得清,不劳您费心。时候不早,我得赶回去伺候人,恕不奉陪。”

易轻云用声音爱抚她:“假使你也是我的女儿,那多好。”

“也?还是舍不得姐姐吗?尽管她什么也不会。”沈知荇在心内品鉴沈知清以往的一举一动,低下眼皮,轻声哼笑。

易轻云看着她,和蔼道:“我是不会不爱她的。”

眼前这孩子和她女儿恰好相反,她女儿看着柔弱可欺,真让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教得呕心沥血她也不想学。

而沈知荇,慢慢浸泡就好,内核空空之人最容易动摇,实在泡不烂,就换一个。

她仰在椅背上,几不可闻地笑,她确实挺喜欢沈知荇,她爱她的机敏果敢,也苦恼她的机敏果敢。

因为这层嫡母的身份,她有意施舍的善意,总被沈知荇推却在外,这孩子一出生就拿她当敌人,真是可惜。

沈知荇踏出门,风将将卷过发梢,带过几叶粉花瓣,在她肩头转一圈,被她拂去。

她顿步,又揣起袖子。

那位秀致乖巧的嫡姐站在不远处,看见了她,上前来迎。

沈知荇没退后,别扭地不看人家。

沈知清抬手捋顺她的鬓发,细声细气地说:“母亲又难为你了?”

沈知清视线向下,眸中暖意融融:“别同她计较,就当她管家管糊涂了。”

沈知荇弯起唇角,讽笑:“我疼她,谁来疼我?”

“我领你进去,让她和你说说好话。”

“你自己都不见得能从她身上讨到好话。”

沈知清沉思,试着靠近,确认妹妹没有明显排斥她,捧住沈知荇的脸,安抚性地吻上。

沈知荇吓得没敢动,方才沈夫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忘个干净,等那张芙蓉面离自己远了,才认命般用头撞了撞姐姐的肩:

“姐姐,我变得苦苦的了。”

沈知荇不常主动与她如此亲近,沈知清不是很适应,最终还是抚摸她的脑袋,哄哄她:“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又是甜甜的。”

沈知荇哀怨地竖起脑袋,又埋回去,抱着她蹭蹭,闷声说:“怪不得大家喜欢你。”

我也挺……

沈知荇说完这句话就退开了,俯身行礼告辞:“你等我至这时,辛苦了,歇息吧。”

突如其来的亲近和生疏都叫沈知清难以处理。

今夜的花格外扰人,沈知荇低头,有意避开一地碎花,回到院中,段绪年靠着门框等她,困得睁不开眼。

她刻意发出小动静提示她的归来,以防段绪年待会儿被她的声音吓一跳。

段绪年当真抬眼,思绪混混沌沌:“回来了?还以为你要独留我在这儿困到死。”

段绪年抬手揉揉眼,乳白手臂套了一长串缠臂金,晃起来活泼地响。

沈知荇错开目光,落在她的衣摆上。

粉色的,像方才途径的一地碎花:

“等不了,就先睡。”

“不要,我怕你杀我。”她拉着沈知荇进屋,适才清醒,沈知荇脸黑得像锅底,段绪年不满道,“干什么呀脸色这么差,学不会笑吗?”

不是每个人随时随刻都能笑容款款的。

一走路来,亲情与友情似乎都很温暖,她不适应,心口弥漫出一丝难堪。

沈知清对她好是因为沈知清天生就是好的,段绪年对她好又是因为另一个人。这些好本质是虚的,可表面又很实在,她忽视不了。

沈知荇深深地看着段绪年,忽然道:“嗯,比不得她,纵然无情也动人。”

段绪年脑袋冒问号:“我提到谁了?”

沈知荇不回答,出门、关门,就着冰凉的石阶坐下。

半晌,段绪年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扯扯她的衣袖:

“回来。怎么一怒之下给自己逐出家门了?”

人家没理。

“回来呀,快点。”段绪年跺跺脚,没有办法,弯下腰凑到沈知荇面前,“你怎么了?”

沈知荇仰头数星星:“在她面前,你不会与我这般亲近。”

段绪年眨着一双猫眼:“受什么刺激了?”

她脑内旋转思考得快要冒烟,只当是沈夫人说她哪里的不是,直起腰,张张口,又闭上,僵硬地安慰:

“世上总有人的气度比外貌更吸引人,只是要长久相处才可窥见一二……我没有在夸你。”

越想自己的陈词她越懊悔,说那么腻歪的话干什么,她又不在意沈知荇的情绪。

“赶紧的回屋吧,你娘住在隔壁那间屋子里,快要被你吵醒了。”

沈知荇无言地贴了贴她的手背,额间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镯。

*

叶岑潇在曲赋霜日常生活上并不严苛,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吃饭由她自己决定,这会儿没人打搅她,一派安宁,外头的鸟抓着枝丫,时不时叫唤两声,又咕咕地飞走。

曲赋霜躺在那儿眯眼发呆,琐碎的动静若有似无。

是叶子纷扰的声音,在远处。

她懒得打理自己,随便套上鞋,洗了脸回些精神,出去看看。

叶岑潇在练剑。

天色明朗,风清月白,竹林下的冷面美人舞剑,利落的身姿带动剑意,剑意挑起呼啦啦的竹叶,怎么琢磨怎么赏心悦目。

她往前进一进,再进一进,打了个哈欠,然后,竹叶飞她嘴里了。

“……”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向她走来的叶岑潇,叶岑潇的肩头也落了叶子,没来得及拂去。

曲赋霜短促地吹了口气,竹叶飘出来一部分,黏在她下唇,她眸光转动,说:

“叶子把叶子打进我嘴里了。”

叶岑潇替她挑下竹叶,带着一身露水清新气。

她说:

“叶子又把叶子摘掉了。”

叶岑潇不接她的茬:

“醒得挺早,保持。”

她开口骗人,委屈巴巴:“你吵醒我了,我要怪你。”

叶岑潇可不像楚愈,无限制地温柔:“醒了就将竹林清扫干净。”

曲赋霜不应诺叶岑潇的要求:“谁没事干去扫林子。”养竹子不就是为了看它落叶吗?

叶岑潇当然也不会真让她扫,收起剑,剑落在剑鞘里,冰棱棱地划过一声脆响。

“林中有井,竹叶也不错。你要煮茶吗?”

“煮完茶孝敬你是吧?”方才叶岑潇的剑气惊扰了竹叶,弄得头上都有,她还得梳理一下头发。

梳理烦了,索性决定洗洗。

“你祸害了我的头发,怎么办?”

“剪了。”

“?”她握着自己一缕头发,“你学坏了。”

叶岑潇没叫旁人,主动打水和她去竹林那儿的石桌洗头。

曲赋霜望向水桶中的自己与繁复竹叶的影子,忽然想起叶岑潇曾夜半酒后舞剑。

酒似乎是她意气风发的药引,整个人都没那么规矩了,耍完就扶着剑笑,笑完看见后在一旁的幼苗小霜,剑指明月,对她说:“想要?我能给你。”

嗐,早知道那会儿就同意了,她真得看看叶岑潇能不能摘下月亮送给她。

“小叶,你会不会在我洗头的时候把我按在水里淹死?”

她从倒影中看见叶岑潇眼神移到她身上:“也许。”

还开起玩笑了,看来叶岑潇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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